第2章 保温灯下的香火(2/2)

晚上,念念睡着后,张小莫坐在书房里,打开电脑,屏幕上是育儿成本计算器,她输入“二胎”“上海”“双语教育”等关键词,结果跳出来——“预计总支出480万”。数字后面的小数点,像颗沉甸甸的石头,压得她喘不过气。

手机响了,是陈峰发来的微信:“小莫,川北的野雏菊童装卖得很好,我们和公益组织合作,每卖出一件就捐10块钱给留守儿童,现在已经捐了五万多了。”后面附了张照片,孩子们穿着绣着野雏菊的童装,笑得像朵花。

她突然想起母亲怀二胎时,总说“等弟弟出生了,我们一起去后山种野雏菊”;想起自己小时候,一个人趴在门槛上写作业,羡慕邻居家的孩子有弟弟陪;想起念念举着画喊“我要弟弟”时的模样。这些画面像电影一样在眼前闪过,让她心里的天平,开始慢慢倾斜。

“还没睡?”张建斌端着杯热牛奶走进来,放在她面前,“我跟我妈打电话了,吵了一架,她说要是不生男孩,就不认我这个儿子。”他坐在她身边,拿起计算器,“不过我想好了,要是你真的想生,我们就生。我明天去跟老板谈加薪,实在不行,我就兼职做代驾,总能凑够钱。”

张小莫握住他的手,指尖碰到他掌心的老茧——是他最近练吉他磨的,为了给念念弹摇篮曲。“我不是一时冲动,”她看着他的眼睛,“我想给念念留个伴,就像当年我妈想给我留个弟弟一样。我不想她像我小时候一样,一个人玩,一个人面对所有事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张建斌摸了摸她的头发,“其实我也怕,怕以后我们老了,念念一个人扛着房贷,扛着我们的医药费,像你当年一样。”他打开电脑,调出一个文档,“这是我做的二胎预算表,我们可以把念念的兴趣班减两个,钢琴班换成线上的,能省两千;我戒烟戒酒,一个月省一千;周末我去做家教,一个月能挣三千。这样一来,月支出能控制在两万五以内。”

文档里的预算表做得很详细,每一项支出都用不同颜色标注,“开源”部分写着“兼职家教”“线上接单”,“节流”部分写着“减少兴趣班”“自带午餐”。张小莫的眼泪突然掉下来,砸在键盘上,晕开了“二胎预算”四个字。

“哭什么?”张建斌帮她擦眼泪,“我们一起努力,总能扛过去的。就像当年你开网店,从一个快递盒开始,现在不也上市了吗?”他拿起那件天蓝色的小毛衣,“你看,这毛衣多好看,要是生个男孩,就穿这个;要是生个女孩,我们就织件粉色的,让她们姐妹俩穿一样的衣服。”

电饭煲的保温灯还在亮着,橘色的光透过书房的门缝照进来,像条温暖的小路。张小莫想起母亲织毛衣时的样子,戴着眼镜,熬了三十个晚上;想起父亲拿着虎头鞋的笑容,虽然苍白,却很坚定;想起念念举着画喊“我要弟弟”时的模样,羊角辫上的小黄鸭晃得厉害。

“好。”她点了点头,声音很轻,却很坚定,“我们生。”

张建斌的眼睛一下子亮了,他抱起她,在书房里转了个圈,书架上的书哗啦啦地响。“我明天就去买叶酸,周末我们去医院做体检。”他放下她,拿起手机,“我再给我妈打个电话,跟她好好说说,生男生女都一样,都是张家的孩子。”

电话接通后,婆婆的声音依旧很冲,张建斌却很有耐心:“妈,生男生女不是我们能决定的,您要是真想要孙子,就来上海帮我们带孩子,别总在电话里催。”他顿了顿,声音软了些,“当年您为了生我,被生产队罚了半头牛,我知道您不容易。但现在时代变了,女孩也是传后人,念念现在会背唐诗,会弹钢琴,比男孩还优秀。”

张小莫靠在他身边,听着他和婆婆沟通,心里暖暖的。她走到阳台,月光洒在晾衣绳上,上面挂着念念的小袜子和那件天蓝色的小毛衣。远处的东方明珠亮着灯,像颗温暖的星星,和厨房里电饭煲的橘光呼应着,照亮了她心里的路。

第二天早上,念念醒来就喊:“妈妈,弟弟什么时候来?”张小莫笑着帮她梳好羊角辫,把那枚小黄鸭发卡别得更紧些:“妈妈和爸爸正在努力,等春天来了,弟弟就会来了。”她从衣柜里拿出那件天蓝色的小毛衣,“你看,外婆给弟弟织的毛衣,好看吗?”

“好看!”念念抱着毛衣跑向客厅,“我要给弟弟起名字,叫小雏菊!”她把毛衣放在沙发上,拿起奥特曼,“我要保护小雏菊,像妈妈保护我一样!”

张建斌从厨房走出来,手里端着三碗南瓜粥,电饭煲的保温灯已经关掉了,却依旧带着淡淡的暖意。“快来吃早餐,”他笑着说,“吃完我们去医院做体检,给小雏菊做准备。”

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,落在粥碗里,泛着金色的光。张小莫看着身边的丈夫,看着跑前跑后的女儿,突然觉得,所谓的香火,不是传宗接代的执念,而是爱的延续。就像母亲的顶针,父亲的缝纫机模型,她的野雏菊事业,这些爱的印记,比所谓的“男孩香火”更珍贵,更能跨越岁月的风雨,在每个孩子的心里,绽放出温暖的花。

她拿起勺子,喝了一口南瓜粥,温热的粥汁滑进胃里,暖得她眼眶发潮。她知道,未来的路还会有困难,育儿成本的压力、婆婆的执念,都会让她忙得脚不沾地。但她不再害怕,因为她有爱她的丈夫,有懂事的女儿,有支持她的母亲,还有那颗永远盛开在心里的野雏菊——这些温暖的力量,会像电饭煲的保温灯一样,永远照亮她的家,让爱与希望,在岁月的长河里,一直延续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