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第二章 相亲角的价目表(2/2)
林慧的哭声渐渐停了,用手背擦了擦眼睛:“真的能行吗?” 她往女儿的风衣上瞥了眼,“你爸昨天还说,怕他走了没人照顾你。” 当听到 “我上个月涨工资了,现在月薪一万” 时,她突然笑了,眼角的皱纹里盛着泪光,像盛着整个初夏的雨水。
秃顶男骂骂咧咧地走了,钥匙串在他身后晃得哗哗响。有个穿高跟鞋的女人追上去,手里举着张 “女,24 岁,未婚” 的纸牌:“先生,我愿意辞职生二胎,您看我行吗?” 女人的声音甜得像裹了层糖,在阳光下飘得很远。
张小莫扶着母亲站起来,发现林慧的鬓角又多了些白发,像落了层没化的雪。她想起小时候母亲用蓝布给她做的沙包,想起非典时隔着栅栏递过来的煎饼,想起父亲腿受伤时母亲偷偷抹泪的样子,这些画面在脑海里交织,像张温暖的网。
“我请您吃炸酱面吧。” 张小莫捡起地上的风衣,把撕碎的纸牌碎片扔进垃圾桶,“就去胡同口那家,您以前说过味道正宗。” 她的手指在母亲粗糙的手背上轻轻抚摸,那里布满了裂口和老茧,是常年照顾父亲留下的印记,“我涨工资了,以后我来照顾您和爸。”
胡同口的炸酱面馆飘着诱人的香气。林慧往女儿碗里夹着酱肘子,肥腻的肉皮在阳光下闪着油光:“其实…… 我也不是非要你找有房的。” 她的筷子在碗里拨弄着面条,“就是怕你一个人太累,连个帮你拧瓶盖的人都没有。”
张小莫往母亲碗里夹了根青菜,翠绿的菜叶在酱色的面条里格外醒目:“妈,我现在能自己拧瓶盖了,还能帮别人拧。” 她想起上周在公司帮新来的实习生改方案,想起在医院帮护工抬过轮椅,想起自己在出租屋的台灯下写市场报告到深夜,“我一个人也能过得很好。”
窗外的槐花开得正盛,白花花的落在地上,像层雪。林慧看着女儿碗里几乎没动的酱肘子,突然想起她小时候总抢着吃肥肉,说 “吃了有力气背单词”。时光过得真快啊,当年那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,现在已经能独当一面了,可在母亲眼里,她永远还是那个需要人疼的孩子。
“那…… 你爸的透析费够吗?” 林慧突然换了个话题,往女儿的工牌上瞥了眼,“需要妈去服装厂再找份活吗?我还能熨衣服。” 她的声音软下来,像块被温水泡软的糖,“要是太累就别勉强,身体要紧。”
张小莫的心里突然涌上股暖流。她想起在相亲角撕碎的纸牌,想起秃顶男的 “两套房”,想起周围人的议论,这些此刻都变得不重要了。因为她知道,母亲的逼婚不是不爱,而是爱的另一种方式,像那蓝布围裙上的补丁,虽然不好看,却足够温暖。
吃完炸酱面,张小莫送母亲去地铁站。林慧在安检口突然转过身,往女儿手里塞了个布包:“这是你爸给你炒的南瓜子,你小时候最爱吃的。” 她的手指在布包上拍了拍,“别总熬夜写报告,钱是挣不完的。”
地铁开走时,张小莫看见母亲在车窗里向她挥手,碎花连衣裙的裙摆飘得像面小小的旗。她打开布包,南瓜子的香气混着阳光的味道扑面而来,其中一颗特别饱满的,让她想起小时候父亲在码头扛完货,总会给她带颗糖炒栗子,说 “吃了甜丝丝的,就不想苦了”。
回到出租屋时,房东正在贴新的通知。红色的打印纸上写着 “下月起房租涨两百”,下面用小字标着 “水电费自理”。张小莫的手指在 “两百” 两个字上轻轻抚摸,突然觉得这两百块花得值 —— 她可以用这笔钱给父亲买些营养品,给母亲买双舒服的鞋,甚至可以给自己报个线上课程,提升自己的业务能力。
出租屋的台灯还亮着,桌上摊着昨天没写完的市场报告。张小莫坐在电脑前,指尖在键盘上飞舞,把相亲角的荒诞、母亲的担忧、自己的坚持都写进了报告的备注里。她知道,未来的路或许还会遇到像秃顶男这样的人,还会面临 “生育指标”“独立婚房” 的压力,但只要她坚守自己的初心,就一定能走出属于自己的路。
深夜的城市格外安静。张小莫站在窗前,看着远处写字楼的灯光,像一颗颗闪烁的星。她想起在相亲角撕碎的纸牌,那些 “独立婚房”“生育指标” 的字眼在风中散开的样子,突然觉得很轻松。就像扔掉了别人强加给她的枷锁,终于可以按照自己的节奏生活。
她从抽屉里拿出那枚香港回归纪念章,别在电脑旁的绿萝上。铜质的花瓣在灯光下闪着微光,像颗小小的星。张小莫摸了摸纪念章,突然想起父亲用易拉罐做的电视天线,想起母亲用蓝布缝的煎饼推车,想起自己在握手楼背过的单词。这些曾经支撑她的东西,此刻都变成了最珍贵的回忆,像一艘坚固的船,载着她在生活的浪涛里继续前行。
窗外的槐花香飘进房间,甜腻的味道混着台灯的暖光,让人觉得格外安心。张小莫知道,她或许永远不会按照相亲角的 “价目表” 来定义自己的人生,但她会用自己的努力,书写一份属于自己的 “价目表”—— 上面写着 “独立”“坚强”“不妥协”,这些字眼比任何 “独立婚房”“生育指标” 都更有价值,也更能让她在这钢筋水泥的城市里,找到属于自己的温暖港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