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 第二章 教育局红章之战(1/2)
1999 年 8 月 15 日凌晨四点,南方小城的天还没亮透,只有几颗疏星挂在墨蓝色的天幕上。长途汽车站的候车室里挤满了人,烟味、汗味和劣质方便面的味道混在一起,在潮湿的空气里发酵。张小莫攥着怀里的塑料袋,里面装着社区开的初步贫困证明、父亲的工伤诊断书,还有那本包着蓝布书皮的录取通知书,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—— 她要赶最早一班去市区的长途汽车,去教育局申请贫困生助学金,那笔 2000 块的补助,能让父母少扛一个月的债务。
“去市区的车要开了!没买票的赶紧!” 售票员的大嗓门打破了候车室的沉闷。张小莫跟着人群挤上车,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还空着,她赶紧坐过去,却被座位上的凸起硌了一下 —— 人造革座椅的表面裂开了道缝,淡黄色的海绵从破口处露出来,沾着不知名的污渍,像块发馊的馒头。
她把塑料袋放在腿上,身体贴紧窗户,试图避开那团海绵。车窗外的景物渐渐模糊,拖拉机、农田、低矮的砖房飞快倒退,像她拼命想甩在身后的贫困。昨晚母亲特意给她烙了两个白面馒头,用塑料袋包了三层,塞在她包里:“路上饿了就吃,别舍不得,到了市区别委屈自己。” 想到这里,她摸了摸包底的馒头,硬邦邦的,却带着家的温度。
三个小时后,汽车终于抵达市区教育局门口。灰色的办公楼像块巨大的水泥疙瘩,门口的石狮子蒙着层灰,看着格外威严。张小莫深吸一口气,理了理洗得发白的校服领口,走进了办事大厅。大厅里很安静,只有几个窗口亮着灯,她走到标着 “学生资助” 的 3 号窗口前,敲了敲玻璃。
“干什么的?” 窗口里的女人抬起头,脸上没什么表情,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着,眼睛都没离开屏幕。
“阿姨您好,我是省师范大学的新生,想申请贫困生助学金,这是我的证明材料。” 张小莫把塑料袋里的东西递进去,声音带着一丝紧张。
女人终于停下手里的活,拿起材料翻了翻,当看到 “父亲张建国,打零工” 的字样时,眉头皱了起来:“你父亲是个体户?怎么没有营业执照?”
“个体户?不是的阿姨,我爸是在工地打工的,跟着包工头干,没有营业执照。” 张小莫赶紧解释,心里咯噔一下。
“没有营业执照就不能证明他的收入情况,不符合申请条件。” 女人把材料推出来,语气斩钉截铁,“回去补个营业执照,或者让工地开个正式的收入证明,盖公章才行。”
“可是工地老板欠薪跑了,没人给开证明啊!” 张小莫急得声音都变了调,“我爸腰不好,去年还住过院,家里真的很困难,这 2000 块对我们来说很重要,您能不能通融一下?”
“规定就是规定,通融不了。” 女人重新看向电脑屏幕,不再理她,“下一个。”
张小莫僵在原地,手里的材料像块烙铁,烫得她手心发疼。大厅里的空调风很凉,吹得她浑身发抖,刚才赶车的疲惫瞬间被绝望取代。她想起父亲嘴角的淤青,想起母亲缝补蓝布布袋的手指,想起凑学费时王婶塞给她的 200 块钱,眼泪差点掉下来 —— 难道就因为没有一张营业执照,她连申请助学金的资格都没有吗?
她不甘心,又走到窗口前,想再求求情,却被女人不耐烦地挥手赶走:“说了不符合条件,别在这里耽误别人办事!” 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,眼神里有同情,也有漠然,张小莫的脸瞬间涨得通红,攥着材料转身跑出了办事大厅。
站在教育局门口的台阶上,阳光刺眼得让她睁不开眼。马路上车水马龙,行人行色匆匆,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方向,只有她像只迷路的鸟,不知道该往哪里飞。她蹲在台阶上,把材料放在膝盖上,看着 “贫困证明” 四个字,突然觉得无比讽刺 —— 明明家里穷得连学费都凑不齐,却因为一张纸,连 “贫困” 都证明不了。
口袋里的馒头硌了她一下,她拿出来咬了一口,干硬的馒头渣刺得喉咙发疼,却让她稍微清醒了些。不能就这么放弃,她想起母亲说的 “就算挨家挨户去求,也要把学费凑出来”,想起自己画在手抄本上的帆船,深吸一口气,站起来拦了辆三轮车:“师傅,去东风社区,麻烦快点。”
回到社区办公室时,已经是中午了。主任正在收拾东西准备下班,看到张小莫气喘吁吁地跑进来,愣了愣:“小莫?怎么又回来了?不是去市区办证明了吗?”
“主任,教育局说我爸没有营业执照,不给批助学金,让开工地的收入证明,可工地老板跑了,没人给开啊!” 张小莫的声音带着哭腔,把教育局的情况说了一遍。
主任叹了口气,坐在椅子上思考了很久:“这样吧,我给你开个详细的社区证明,说明你家的实际情况,再找几个邻居签字作证,盖咱们社区的公章,你拿着这个再去试试,看看能不能通融。”
“真的吗?太谢谢您了!” 张小莫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,像看到了救命稻草。
主任拿起笔,开始写证明材料,字迹工整有力:“兹有我社区居民张小莫,父亲张建国因腰伤无法从事重体力劳动,母亲林慧靠摆摊维持生计,家庭经济困难,情况属实……” 写完后,他又找了王婶和另外两个邻居过来签字,然后拿出红色的公章,“啪” 地盖在证明上,鲜红的印泥在白纸上格外醒目。
“拿着这个去吧,尽量跟教育局的人好好说,他们应该能理解。” 主任把证明递给她,“要是还不行,再来找我,咱们再想别的办法。”
“谢谢主任!谢谢王婶!” 张小莫对着他们深深鞠了一躬,拿着证明转身就往汽车站跑。夕阳已经西斜,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,路边的梧桐树叶子被染成了金黄色,像撒了把碎金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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