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 第九章 陶罐盐霜与离职模板(1/2)

2007 年清明前的雨,把上海的空气泡得发潮。张小莫拖着行李箱站在筒子楼楼下时,裤脚已经沾了圈泥点 —— 她刚从上海回来,手里还攥着张皱巴巴的高铁票,票根上 “上海 - 县城” 的字样被雨水浸得发虚,像她这三年在上海的梦,模糊又易碎。

“莫莫!这边!” 父亲张建国的声音从楼道口传来,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,手里拎着个旧布袋,袋口露出半截摩的充电线,线皮已经老化开裂,露出里面的铜丝。看到张小莫,他赶紧上前接过行李箱,手指触到箱轮上的泥时,下意识蹭了蹭裤腿 —— 那是他去年冬天修摩的时磨破的裤腿,补丁上还沾着点机油。

楼道里弥漫着股潮湿的霉味,混着从三楼飘下来的咸菜香。母亲林慧正站在二楼平台上,手里抱着个深褐色的陶罐,罐口盖着块蓝布,布角已经洗得发白。看到张小莫,她赶紧把陶罐放在旁边的水泥台上,小跑着下来接她:“怎么淋着雨回来了?不是说周末才到吗?”

“公司调休,就提前回来了。” 张小莫的声音有点哑,她盯着母亲放在台上的陶罐 —— 那是母亲腌了二十年咸菜的老罐,罐身结着层厚厚的盐霜,像撒了把碎雪,手指摸上去糙得硌人。小时候她总爱趴在罐边看母亲腌菜,盐霜落在她手背上,凉丝丝的,现在再看这盐霜,却觉得比上海的房价还沉重。

回到家,林慧把陶罐抱进厨房,拿出块抹布仔细擦着罐身的盐霜。“咔嗒” 一声,盐霜碎了点,落在水泥地上,像细小的冰晶。“莫莫,妈跟你爸商量好了,” 她一边擦一边说,声音压得低,却足够清晰,“你在上海太累了,血压还高,不如回县城来。咱们攒的 22 万,在县城能买套 120 平的大房子,均价才 3000,首付 6 万就够,剩下的钱还能装修。”

张小莫坐在桌边,看着母亲手里的陶罐。罐口的蓝布是她上大学时给母亲买的,现在已经磨出了洞,母亲却一直舍不得换。她想起在上海的出租屋,10 平的房间里,连个放陶罐的地方都没有,母亲寄来的咸菜只能放在床底,每次拿出来,都带着股潮湿的霉味。“回县城…… 我做什么工作啊?” 她的声音有点发颤,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角的裂缝 —— 这张桌子是她小时候写作业用的,桌面已经坑坑洼洼,却比上海的办公桌更让她安心。

“做什么都行!” 张建国从外面走进来,手里拿着摩的的充电器,插头处的塑料壳已经裂了,“你李婶说,县中学正在招语文老师,你有教师资格证,肯定能考上。咱们县城小是小,可不用愁房子,不用挤地铁,你爸开摩的还能天天给你买油条吃。” 他说着,把充电器往插座上插,“啪” 的一声,火花突然溅出来,落在他磨破的手套上,烧出个小黑点。

“你慢点!” 林慧赶紧跑过去,夺过充电器,“这线都快断了,你还敢用?万一触电怎么办?” 她仔细看着充电器的线,眉头皱得紧紧的,“明天去买个新的,别省这点钱。”

张建国挠了挠头,笑了笑:“没事,还能用阵子,省下来的钱给莫莫买水果。” 他的手套上沾着机油和灰尘,磨破的地方露出里面的皮肤,已经冻得发紫 —— 去年冬天雪夜修摩的时,他的手被链条划了道大口子,现在还留着道疤。

张小莫看着父亲的手,又看了看母亲手里的陶罐,眼眶突然有点发热。她想起在上海中介门店里,黑板上 “2 万 5 \/ 平” 的红字,想起赵磊的陪嫁别墅,想起自己手里的降压药,突然觉得回县城好像是个不错的选择 —— 有大房子住,有父母在身边,不用再为房价焦虑,不用再吃馒头咸菜,不用再在地铁里挤得像沙丁鱼。

可就在这时,她的手机响了,是公司同事发来的消息:“小莫,你之前做的项目方案通过了,王总说等你回来给你涨薪,月薪能到 6500。” 她看着手机屏幕,“6500” 的数字像道光,却又像根刺 —— 涨了薪,她离上海的首付好像又近了点,可 6500 的月薪,在 2 万 5 的房价面前,还是像杯水车薪。

晚上,张小莫躺在自己的旧床上,翻来覆去睡不着。床头的墙上还贴着她高中时的奖状,旁边是张上海地图,上面用红笔圈着她看过的楼盘,红圈已经褪色,却还清晰可见。她摸出笔记本电脑,打开文件夹,里面躺着个 “离职申请模板”—— 是她上周在上海写的,标题已经打好,正文只写了 “因个人原因,申请离职”,却一直没敢提交。

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,模板里的 “离职原因” 栏空着,像在等着她填下放弃的理由。她想起 2004 年刚到上海时,穿着租借的西装,站在陆家嘴的玻璃幕墙前,觉得自己能在这座城市闯出一片天;想起第一次拿到年终奖时,激动地给父母打电话,说 “以后能接你们来上海住了”;想起为了攒钱,每天吃两顿馒头,晚上去做兼职,周末帮人写文案,手指敲键盘敲得发肿 —— 这些努力,难道就要因为房价,轻易放弃吗?

她又想起母亲的陶罐,罐身的盐霜是母亲一年年腌菜攒下的,像她一年年攒下的希望;想起父亲的摩的,充电时的火花是父亲一点点挣下的辛苦,像她一点点靠近的梦想。如果回县城,她能过上安稳的日子,可她心里的那点不甘心,那点对上海的执念,又该放在哪里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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