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章 第六章 夜半儿歌与一格信号(2/2)

她裹紧军大衣,走出帐篷,寒风瞬间灌进衣领,冻得她一哆嗦。脚上的胶鞋(陈峰给的那双)踩在结霜的黄土上,发出 “咯吱咯吱” 的声响。她记得白天搬物资时,看到不远处有个小土坡,站在上面能看到远处的山,说不定信号会好点。

土坡不算高,却很陡,上面还留着地震时滚落的碎石。她扶着旁边的树干,一步一步往上爬,脚心的伤口还没好利索,踩在碎石上隐隐作痛。爬到坡顶时,她已经喘得不行,军大衣的后背都被汗浸湿了,冷风一吹,又冻得刺骨。

她掏出手机,举过头顶,屏幕上的信号格终于稳定在一格,不再闪烁。她赶紧点开短信,想给父亲发条报平安的消息。手指冻得发僵,按键盘都要按好几次才能准确按到字母,好不容易打完 “爸,我在这边一切都好,不用担心”,点击发送时,屏幕却突然暗了下去 —— 手机快没电了。

“该死。” 她小声骂了句,赶紧按亮屏幕,还好刚才的编辑没丢。她再次点击发送,看着 “发送中” 的进度条慢慢往前走,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,跳得飞快。进度条走到一半时,信号突然闪了一下,变成了 “无服务”,发送失败的提示弹了出来。

她气得想把手机扔了,却又舍不得 —— 这是她和家里唯一的联系。她举着手机,在土坡上慢慢移动,眼睛紧紧盯着信号格,终于在土坡的最顶端,信号又恢复了一格。这次她不敢再打字,直接点开收件箱,想看看有没有家里的消息。

屏幕顶端突然跳出一条未读短信,发件人是 “爸”,时间是今天下午:“莫莫,注意安全,别太累,家里一切都好,你妈腌了咸菜,等你回来吃。”

只有短短一句话,没有多余的修辞,却让张小莫的眼泪瞬间掉了下来。她想起父亲去年冬天在雪夜修摩的,油污混着雪水流满手背,却还笑着说 “再跑半年,就能给你多凑点首付”;想起出发来灾区前,父亲把这个手机塞给她,说 “这个手机信号好,你在那边要是联系不上,就多试试,爸会一直给你发消息”。

原来父亲一直在给她发消息,只是她之前没信号,没收到。她握着手机,屏幕的光映在脸上,眼泪掉在手机壳上,冰凉的。信号还在,她赶紧回复:“爸,我收到了,您和妈也注意身体,别太劳累,我会照顾好自己的。”

点击发送,进度条慢慢走完,“发送成功” 的提示弹了出来。她长长地舒了口气,像卸下了千斤重担。手机在这时彻底没电了,屏幕暗了下去,她却一点都不生气,反而觉得心里暖暖的,像揣了个小太阳。

她慢慢走下土坡,往帐篷的方向走。远处李婶的歌声还在继续,这次不再哽咽,调子虽然还是有点跑,却多了点温柔,像在给远方的孩子唱摇篮曲。发电机的轰鸣还在,“轰隆隆” 的,像永不停歇的鼓点,和歌声、手机里的短信一起,构成了寒夜里最温暖的画面。

回到帐篷时,李婶已经靠在折叠床上睡着了,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件红毛衣,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,像是做了个好梦。张小莫把手机揣回口袋,轻轻帮她盖好军大衣,然后回到自己的折叠床,裹紧大衣,闭上眼睛。

帐篷外的霜花还在结,风还在吹,可她一点都不觉得冷了。父亲的短信像一束微光,穿透了灾难的黑暗;李婶的儿歌像一根丝线,串联起了彼此的牵挂。她知道,在这样的寒夜里,还有很多人在互相陪伴,还有很多亲情的微光在闪烁,这些微光汇聚在一起,就能照亮重建家园的路,就能温暖每个受伤的心灵。

夜半时分,她迷迷糊糊地醒了一次,听到李婶还在小声哼着那首《世上只有妈妈好》,调子比之前准了很多,像在跟梦里的乐乐说话。她嘴角带着笑,又慢慢睡了过去,梦里,她看到父亲开着摩的,母亲抱着咸菜坛,李婶牵着乐乐的手,穿着那件红色的毛衣,在阳光下笑得格外灿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