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风铃与裂缝墙皮(1/2)

2022年七月的梅雨季,雨下得黏腻又绵长。搬家公司的货车停在老房巷口时,轮胎碾过积水,溅起的泥点刚好落在青石板的青苔上——那是父亲生前每天用拖把擦的地方,说“莫莫穿白球鞋,不能沾泥”。张小莫刚搬起一个装着旧衣服的纸箱,就听见堂屋里传来念念的哭喊:“不许碰我的风铃!那是外公做的!”

堂屋门槛上,念念正抱着个黄铜风铃往后缩,搬家师傅的手停在半空,脸上带着尴尬。风铃是父亲用摩的零件改的,主体是根刹车弹簧,上面串着几个打磨光滑的螺母,最下面挂着片铜片,刻着小小的野雏菊图案,风一吹就发出“叮铃”的响,像父亲修摩的时扳手碰撞的声音。“这是外公给我做的,”念念把风铃抱得更紧,小脸上全是泪痕,“外公说风铃响,就是他在喊我名字。”

张小莫赶紧上前解围,指尖碰到风铃的铜片时,传来熟悉的凉意——这是2019年春节,父亲坐在老房的门槛上,用砂纸磨了一下午的成果。当时念念刚上幼儿园,总哭着说“想外公”,父亲就把摩的上换下来的旧零件拆了,说“做个风铃,挂在窗边,风铃响外公就来了”。铜片上的野雏菊刻得歪歪扭扭,是父亲戴着老花镜,用小刻刀一点一点划的,指头上还被划了道小口子。

“这风铃我们自己拿,不麻烦师傅。”她蹲下来帮念念擦眼泪,风铃的铜片蹭过孩子的脸颊,留下道浅浅的印子,“我们把风铃挂在新家的阳台上,外公的声音就能跟着我们走了。”念念似懂非懂地点点头,把风铃举到耳边:“妈妈你听,外公在说‘念念乖’。”

租客的脚步声从巷口传来,是个戴眼镜的年轻姑娘,手里攥着张验房清单,笔尖在纸上划得“沙沙”响。“张女士,我们先验房吧,”她推了推眼镜,目光扫过墙皮,“合同里写了,墙面有破损要扣押金的。”她的皮鞋踩在父亲磨过的木地板上,蹭得木纹里的墨渍都露了出来——那是念念练毛笔字洒的,父亲舍不得擦,说“这是我孙女的墨宝,比年画好看”。

“墙面之前都补过的,”张小莫跟在她身后,心里有点发紧。老房的墙是2010年砌的,父亲怕墙皮脱落,特意在里面加了层铁丝网,说“这样莫莫贴奖状才结实”。念念上小学后,每次得奖状,父亲都会踩着凳子,把奖状贴得整整齐齐,从一年级的“三好学生”到四年级的“绘画比赛一等奖”,整整一面墙都贴满了,像片彩色的花田。

“这里有裂缝。”租客的笔尖停在主卧的墙面上,雨水泡过的墙皮已经剥落,露出里面的铁丝网,裂缝像道弯弯曲曲的蛇,刚好从一张旧奖状的痕迹上划过。那张是念念的第一张奖状,2017年得的,父亲当时特意买了框,说“要挂在最显眼的地方”,后来搬家时没带走,就留在了墙上,现在只剩浅浅的纸痕,和裂缝缠在一起,像人生的创口。

“这是梅雨季受潮了,我马上叫人来补。”张小莫伸手摸了摸裂缝,墙皮的粉末沾在指尖,像父亲修摩的时的铜屑。她突然想起2017年冬天,念念捧着奖状跑回家,父亲正在修一辆旧摩的,满手油污却赶紧擦干,把奖状贴在墙上,说“我孙女比我有出息,以后要当大画家”。现在奖状没了,只留下道裂缝,像父亲没说完的话。

“还有这边,”租客的目移移到墙角,那里堆着几个纸箱,上面写着“考研资料”,是张小莫大学时的书,被雨水泡得发胀,纸页都黏在了一起,“这些东西要清理掉,不然影响我放东西。”她的语气带着不耐烦,“我租的是房子,不是废品站。”

“这些是我的书,马上就搬走。”张小莫的脸有点发烫。那些考研资料是她2010年攒钱买的,当时她想考研究生,父亲说“我供你,摩的多修几辆就够了”,后来因为怀了念念,考研的事就搁置了,资料一直放在老房的角落,父亲总说“留着吧,说不定以后还用得上”。现在这些泡胀的纸页,像她未完成的梦想,被现实泡得发沉。

“妈妈,外公的工具箱!”念念举着个铁皮盒跑过来,是父亲修摩的的工具箱,上面的锁已经锈住了,“我把风铃放在里面,这样外公就不会丢了。”她的小手指着工具箱上的刻痕,是父亲的字迹:“莫莫的嫁妆箱”,“外公说这是给我的嫁妆,里面要放最珍贵的东西。”

租客的目光落在工具箱上,皱了皱眉:“这个也要搬走,墙面清理干净后,我要刷乳胶漆。”她的笔尖在验房清单上又划了一下,“还有地板上的墨渍,最好能擦掉,不然我只能重新铺了。”

“这墨渍擦不掉,”张小莫突然开口,声音比之前坚定,“这是我女儿画的,也是我父亲留下的念想,如果你不能接受,我们可以再商量租约。”她想起父亲铺地板时的样子,蹲在地上磨了一个月,膝盖磨出茧子,却笑着说“莫莫的家,就要有莫莫的味道”,她不能让别人随便毁掉这份味道。

租客愣了一下,刚要说话,巷口传来苏琳的喊声:“张姐,我们来帮忙啦!”苏琳骑着电动车,车筐里装着刚买的奶茶,林晓雨坐在后面,怀里抱着个大纸箱,上面印着“野雏菊童装”,“刚从仓库过来,顺便给你带了点样品,新家的橱窗可以先摆上。”

“这是我的合伙人,”张小莫给租客介绍,“我们开了家母婴生活馆,叫‘野雏菊’。”苏琳晃了晃车筐里的童装,最上面是件绣着野雏菊的小棉袄,袖口的花纹和父亲刻的风铃图案一模一样,“这些都是我们自己设计的,上面的花,是我张姐画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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