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 第二章 裁员名单的折角(1/2)
2003 年 5 月的北京,非典的阴影像层密不透风的纱,裹得整座城市都喘不过气。张小莫站在实习公司的玻璃门前,指尖无意识地蹭过门上泛黄的封条 —— 封条上 “暂停营业” 的黑体字被消毒水浸得发皱,边角还粘着几缕干枯的柳絮,是上周风吹来的,如今和门上的指纹、喷溅的消毒水痕迹混在一起,像幅潦草的灾难速写。
这是她在市第三中学入职后,利用周末和假期来实习的文化公司。原本想着多学些策划技能,以后能给学生们设计更有趣的语文实践活动,可现在,玻璃门后的办公室里一片死寂,平时热闹的工位大多空着,只有几盏冷光灯亮着,在灰白色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,空气里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消毒水味,压过了之前常年飘着的咖啡香。
“张小莫,进来一下。” 部门经理的声音从办公室最里面传来,隔着口罩显得格外闷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。他坐在靠窗的工位上,面前摊着张 a4 纸,边缘卷翘得像被揉过的废纸,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名字,正是张小莫前几天偷偷猜测的裁员名单。
她攥紧手里的帆布包,包里面装着昨晚熬夜改的活动策划案 —— 原本想今天交给经理,争取留下的机会,可现在,脚步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。走到经理面前时,她看到名单上自己的名字被红笔圈了个圈,旁边用小字标注着 “应届生,月薪 1500”,字迹锋利得像刀,而她的简历被压在名单最下面,右上角被折了个生硬的角,露出的页边还沾着点干涸的咖啡渍,像个醒目的耻辱烙印。
“公司现在要压缩成本,非典期间业务量减了大半,只能先裁一部分人。” 经理的手指在 “应届生月薪 1500” 那行字上敲了敲,“你也知道,应届生经验少,虽然薪资低,但性价比不如老员工 —— 毕竟他们能一个人顶两个人用,你这边…… 就先结束实习吧。”
“性价比?” 张小莫的声音有点发颤,指尖捏着简历的折角,硬挺的纸边硌得掌心生疼,“我上周帮部门赶了三个 ppt,周末也来加班整理资料,就算是应届生,也没拖过后腿……” 她想说自己为了这个实习,推掉了学校的两次教研活动,甚至把给学生准备的线上课件都挪到了深夜,可话到嘴边,却被经理的眼神堵了回去。
经理摘下口罩,露出疲惫却冷漠的脸,眼底的红血丝像爬满了蛛网:“不是你做得不好,是现在大环境就这样。北京多少公司都在裁应届生,你这月薪 1500 已经是良心价了,有的公司直接裁掉所有实习生,连句解释都没有。” 他说着,把名单往旁边推了推,“这是离职交接单,今天就能办,工资会打到你卡上,以后有机会…… 再说吧。”
张小莫接过交接单,纸张薄得像层蝉翼,上面的 “离职原因” 栏已经提前印好了 “个人原因”,连让她自己填的余地都没有。她低头看着单子上的印刷体,突然想起三个月前刚来时,人事姐姐笑着说 “好好干,转正机会很大”,想起自己第一次独立完成策划案时,同事们鼓掌的样子,想起昨晚改策划案时,窗外的月光洒在键盘上,她还在新里偷偷规划,等转正了就给父母买台新的电风扇 —— 去年夏天父亲开摩的,热得中暑,家里那台旧风扇早就转不动了。
“张姐,你也……” 就在这时,旁边工位传来一声低低的惊呼,是同事王姐。她手里端着个搪瓷杯,杯沿还沾着点枸杞,而她桌上的仙人球 —— 那盆王姐养了三年的仙人球,此刻正滚落在地板上,“咚” 的一声闷响,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。仙人球的花盆摔裂了道缝,土撒了一地,几根尖刺断在地板上,像散落的碎玻璃。
王姐蹲下去捡仙人球,手指不小心被断刺扎了下,血珠瞬间渗出来,滴在土里,她却像没感觉到一样,只是盯着地上的裁员名单 —— 她的名字在 “老员工” 那栏里,旁边标注着 “怀孕 3 个月,月薪 3500”。“我都怀孕了,裁了我,我怎么找工作啊……” 王姐的声音带着哭腔,却强忍着没掉眼泪,只是把仙人球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,裂开的花盆硌着她的胳膊,像抱着团扎人的希望。
张小莫看着王姐的样子,突然觉得鼻子发酸。王姐平时最照顾她,教她写策划案,帮她改 ppt,还说等孩子生了,要带她去家里吃饺子。可现在,就因为怀孕,因为 “月薪 3500” 的 “低性价比”,就要被裁掉。办公室里其他几个没被裁的同事,都低着头不敢说话,只有冷光灯的电流声 “嗡嗡” 响着,和消毒水味混在一起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“王姐,你的仙人球……” 张小莫走过去,想帮她捡散落的土,却被王姐摇了摇头。“不用了,这盆仙人球本来是想等你转正了,分你一半的,现在……” 王姐把仙人球放在空桌上,摸出纸巾擦了擦手上的血,“你也别太难过,应届生机会多,不像我,怀着孕,去哪都没人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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