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 第二章 速溶奶茶与金戒指(1/2)

2004 年 4 月的上海,连春风都带着股焦灼的热意。张小莫端着个掉了漆的搪瓷杯,站在公司茶水间的角落,手指捏着袋拆开的速溶奶茶 —— 粉包是廉价的奶精味,撕开时溅出的白色粉末落在杯沿,像层薄薄的霜。她往杯里倒热水,热气裹着甜腻的香味飘起来,却压不住空气中弥漫的咖啡香 —— 茶水间的咖啡机正 “滋啦” 作响,销售部的同事们围着机器,手里攥着印着公司 logo 的陶瓷杯,讨论的话题却和工作无关。

“王总,您真要订那套 120 平的?上周不还说再等等吗?” 说话的是销售部的小李,去年和张小莫差不多时间入职,当时还跟她吐槽 “上海租房押金要押三付一,把老家带来的钱都掏空了”,现在却穿着件熨得平整的衬衫,手腕上多了块石英表,语气里满是羡慕。

张小莫的手顿了顿,速溶奶茶的粉末还没完全冲开,沉在杯底形成絮状的团。她顺着小李的目光看去,销售经理王总正靠在咖啡机旁,左手把玩着个保温杯,右手食指上的金戒指晃得人眼晕 —— 那戒指得有两克重,在灯光下泛着暖黄的光,随着他说话的动作,戒指在杯沿上轻轻磕了下,发出 “叮” 的脆响。

“等?再等就不是这个价了!” 王总的声音带着惯有的洪亮,故意把 “价” 字咬得很重,“上周去看的时候还 1 万 1,今天中介说涨了 500,再不订,下个月说不定就破 1 万 3 了!” 他说着,从口袋里掏出手机,屏幕亮起来时,能看到壁纸是套样板间的照片 —— 客厅铺着亮闪闪的地砖,阳台正对着黄浦江,“销售说今天付定金能留个车位,我刚让助理转了 20 万过去,先把房号锁了。”

“20 万定金!” 小李的声音拔高了些,手里的咖啡杯晃了晃,褐色的液体溅在杯壁上,“王总您这速度也太快了!我去年在闵行看的那套 60 平,当时才 7500,现在都涨到 9000 了,我妈还让我再等等,说会降……”

“降?你做梦呢!” 王总嗤笑一声,金戒指又晃了晃,“你没看新闻?上海内环上个月又涨了 37%,外环都快破 8000 了!我跟你说,现在买房就是抢钱,晚一步就没了!我那套 120 平,去年这个时候买,能省 30 万,现在倒好,多花的钱够买辆小汽车了!”

张小莫端着搪瓷杯往旁边挪了挪,尽量让自己缩在咖啡机的阴影里。杯壁的漆掉得厉害,露出里面的铁皮,是她大学时用奖学金买的,现在杯身上还贴着张小小的贴纸,是学生小宇画的小猫,边角已经卷翘,却被她小心地保存着。她低头喝了口速溶奶茶,甜腻的奶精味在嘴里散开,却没什么滋味 —— 她想起早上带的饭盒,里面装着两个白面馒头,是母亲特意蒸的,说 “比买面包省钱,还顶饿”,现在还在办公桌的抽屉里,用保温袋裹着,应该还热着。

“对了小莫,你要不要也看看房?” 小李突然转头看向她,语气里带着点刻意的热情,“我认识个中介,能拿到内部价,虽然位置偏点,但以后肯定涨!”

张小莫的脸瞬间有点发烫,手里的搪瓷杯攥得更紧了,铁皮的凉意顺着指尖蔓延开。她勉强笑了笑:“我…… 我暂时还没这个打算,刚入职,工资还不够付房租呢。”

“也是,行政岗工资是低了点。” 小李的笑容淡了些,转身又凑回王总身边,“王总,您那套房子装修打算找哪家公司?我表哥是做装修的,能给您打折……”

茶水间的人渐渐多了起来,大家手里的咖啡杯、奶茶杯碰在一起,发出清脆的声响,讨论的话题却始终绕不开房价 ——“我表姐在浦东买的房,半年涨了 5000”“我爸妈让我把老家的房子卖了,来上海付首付”“听说下个月有个新盘开盘,要连夜排队才能抢到号”。这些话像细小的针,扎在张小莫心上,让她想起昨天算的账:月薪 3000,除去 1200 的房租、900 的饭钱、200 的交通费,每个月能攒 700,就算买套 50 平的小房子,按现在 8000 的均价,也要攒 47 年,更别说王总那套 120 平的大房子,总价都够她不吃不喝赚 133 年。

她端着搪瓷杯,悄悄退出茶水间,往自己的工位走。路过废纸篓时,看到里面堆满了被退回的会议纪要 —— 是她昨天熬夜改的,改了三版,还是被主管用红笔批了 “逻辑混乱,重新整理”,现在那些纸被揉成一团,压在别人丢弃的咖啡杯下面,像她此刻的心情,乱糟糟的。

回到工位,她拉开抽屉,拿出保温袋里的饭盒。打开盖子时,白面馒头的热气飘出来,带着淡淡的麦香,和茶水间的咖啡香、速溶奶茶香完全不同。她拿起一个馒头,咬了一口,有点干,却很实在,是家里的味道。她想起出发来上海前,母亲凌晨三点起来揉面,说 “外面的馒头加了太多水,不顶饿,我给你蒸点实心的”,当时她还嫌麻烦,现在却觉得,这两个馒头,是她在上海唯一的踏实。

“小莫,这份文件帮我复印十份,马上要给王总签字。” 同事小陈抱着一叠文件走过来,放在她桌上,语气里带着点不耐烦,“对了,王总说下午的会议纪要你再改改,别再出错了,他今天心情好,要是惹他不高兴,你知道后果。”

张小莫点点头,把馒头放回饭盒,盖好盖子。她拿起文件,走向复印室,路过王总的办公室时,看到门没关严,能听到王总在打电话:“对,那套 120 平的先订下,另外再帮我看看徐汇区的盘,有合适的小户型也给我留着,我儿子明年要上学,得再备一套学区房……”

她的脚步顿了顿,手里的文件边缘被捏得发皱。学区房 —— 这个词她只在新闻里听过,现在却从王总嘴里轻易说出来,像在说 “买棵白菜” 一样简单。她想起自己租的那个单间,只有 10 平,连个窗户都没有,每个月要 1200,还是和别人共用卫生间,而王总却能轻易买下两套房子,一套自住,一套给儿子当学区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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