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章 第五章 盐霜后背与发电机轰鸣(2/2)

下午三四点的时候,太阳更毒了,安置点的水泥地被晒得发烫,光着脚踩上去都能烫起泡。张小莫的脚心越来越疼,创可贴已经被血浸透,粘在伤口上,撕下来肯定会带掉一层皮。她靠在帐篷的柱子上,想歇口气,就看到陈峰蹲在发电机旁边,手里拿着扳手,正在检查机器。他的迷彩服已经湿透了好几遍,后背的盐霜越结越厚,连胳膊上都凝结着细小的盐粒,汗水顺着他的额角往下淌,滴在发电机的外壳上,瞬间蒸发,留下小小的水痕。

“陈哥,喝口水吧!” 张小莫走过去,递给他一瓶矿泉水。陈峰接过水,没马上喝,而是先拧紧了发电机上的一个螺丝,然后才仰头灌了几口,喉结又开始快速滚动,和发电机的轰鸣再次同步。

“你脚怎么样了?” 陈峰喝完水,指了指她的帆布鞋,“医疗点有备用的胶鞋,我带你去拿一双,总穿这个不行,伤口会感染的。”

他不由分说地拉起张小莫,往医疗点走。他的手掌很有力,带着股机油和汗水的味道,却让人觉得很踏实。医疗点的护士给张小莫的伤口消了毒,涂了消炎药,又用纱布缠了起来,陈峰则从医疗点的储物箱里翻出一双军绿色的胶鞋:“这是捐赠的物资,你先穿,合不合脚都凑活下,总比你那破帆布鞋强。”

胶鞋的鞋底很厚,踩在地上,伤口的痛感减轻了不少。张小莫穿上胶鞋,站起来试着走了两步,对陈峰说:“谢谢你。”

“谢什么!都是志愿者,互相帮忙应该的。” 陈峰笑了笑,露出两排白牙,眼角的皱纹里还沾着点尘土,“我们来这儿,不就是为了帮灾区的人们吗?累点苦点不算什么。”

他说着,又往发电机那边走,发电机的轰鸣还在继续,像他永不疲倦的心跳。张小莫站在原地,看着他蹲在发电机旁的身影,看着他后背的盐霜在阳光下闪闪发光,突然觉得,这盐霜不是疲惫的印记,而是奉献的勋章;这发电机的轰鸣不是噪音,而是生命燃烧的声音。

傍晚的时候,天空突然阴了下来,刮起了大风,看样子是要下雨。安置点的志愿者们赶紧忙着加固帐篷,把物资搬到高处,防止被雨水泡坏。陈峰冒着大风爬上发电机的棚顶,检查棚布是否牢固,狂风把他的迷彩服吹得猎猎作响,后背的盐霜被风吹得四处飘散,像细小的雪花。

“快下来!风太大了!” 下面的志愿者喊他。陈峰却摆了摆手,继续检查棚布,直到确认没问题,才顺着梯子爬下来,脸上、身上都沾满了尘土,后背的盐霜也被风吹得差不多了,只剩下淡淡的白色痕迹。

雨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,打在帐篷上,发出 “噼啪” 的声响。发电机的轰鸣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,陈峰坐在发电机旁边的小板凳上,终于能歇口气了。他从口袋里掏出张照片,照片上是个笑得灿烂的小女孩,应该是他的女儿。他用袖子擦了擦照片,手指轻轻摩挲着小女孩的脸,眼神里满是温柔,和刚才那个在烈日下扛物资、修机器的硬汉判若两人。

“这是我女儿,五岁了,在家跟她妈妈说,要给灾区的小朋友捐玩具。” 陈峰察觉到张小莫的目光,笑着把照片递给她,“我来灾区快十天了,还没给她打过电话,怕她哭。”

张小莫看着照片上的小女孩,想起那个受伤的穿粉色外套的女孩,想起小宇画的房子,心里酸酸的。“等雨停了,给她打个电话吧,她肯定很想你。”

“嗯,” 陈峰点点头,把照片揣回口袋,又灌了几口矿泉水,“等安置点稳定了,我就给她打。现在还有很多事要做,不能分心。”

雨越下越大,帐篷里的煤油灯亮了起来,昏黄的灯光映在陈峰的脸上,映在他后背未散的盐霜上。发电机的轰鸣还在继续,和雨声交织在一起,像一首动人的赞歌。张小莫看着陈峰的身影,看着帐篷里忙碌的志愿者们,看着那些在雨中依然安静排队领物资的村民,突然明白,什么是 “生命燃烧”—— 不是轰轰烈烈的牺牲,而是在极限疲劳下,依然选择坚守;是在思念家人的时刻,依然把灾区人民的需求放在第一位;是像陈峰这样,用自己的汗水、疲惫甚至伤痛,为他人撑起一片希望的天空。

夜深了,雨渐渐小了。发电机的轰鸣还在继续,陈峰靠在小板凳上睡着了,手里还紧紧攥着扳手,眉头却舒展着,像是做了个好梦。张小莫轻轻给他盖上件外套,看着他后背的盐霜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,心里突然充满了力量。她知道,这场救灾还有很长的路要走,疲惫和困难还会继续,但只要有像陈峰这样的志愿者,只要有这份 “生命燃烧” 的奉献精神,灾区的人们就一定能重建家园,就一定能迎来崭新的明天。

她走出帐篷,雨已经停了,天空中出现了几颗星星,在墨蓝色的天空中闪着光。远处的山影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,发电机的轰鸣像母亲的摇篮曲,温柔地笼罩着整个安置点。张小莫摸了摸脚上的胶鞋,伤口的痛感已经减轻了很多,她知道,明天太阳升起时,她还会和陈峰一起,和其他志愿者一起,继续分发物资、照顾伤员,继续在这片土地上,燃烧自己的力量,传递温暖与希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