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章 第七章 野雏菊与蒲公英帐篷(2/2)

毛衣的针脚还是歪歪扭扭的,“乐” 字只绣了一半,却带着李婶的温度。张小莫接过毛衣,叠好放进帆布包:“婶,您别难过,乐乐肯定希望您好好的。等这边重建好了,我还来看您,陪您去后山摘野雏菊。”

李婶的眼圈红了,却笑着点了点头:“好,我等着。你们在外面,也要好好的,别让家里人担心。” 她的声音有点沙哑,却比之前有力多了,眼神里的空洞少了,多了点对未来的盼头。

“上车了!准备出发了!” 卡车旁传来志愿者的喊声。张小莫最后看了眼安置点 —— 蓝色的帐篷在晨风中轻轻晃动,像一朵朵盛开的蒲公英;小星被妈妈抱着,还在朝她挥手,手里举着幅刚画好的野雏菊;李婶站在帐篷门口,也在挥手,红毛衣的一角从她的布包里露出来;陈峰扛着工具箱,还在检查最后一辆卡车的物资,时不时回头朝她笑。

她赶紧爬上卡车,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,把帆布包放在腿上,小心翼翼地护着胸前的野雏菊。卡车慢慢启动,车轮碾过潮湿的黄土,发出 “咯吱咯吱” 的声响。她趴在车窗上,回头看安置点 —— 蓝色的帐篷越来越小,渐渐缩成一个个小小的蓝点,在绿色的山坡间晃动,像被风吹起的蒲公英种子,要飘向远方,却带着希望的重量。

“蒲公英……” 旁边的志愿者小声说,指着远处的安置点,“你看那些帐篷,像不像蒲公英?风一吹,就把希望带到别的地方去了。”

张小莫点点头,眼睛有点发红。她想起刚到这里时,帐篷外满是废墟,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味和悲伤;想起和小星一起画画,和李婶一起聊乐乐,和陈峰一起搬物资、修发电机;想起夜半时分李婶跑调的儿歌,想起土坡上那格珍贵的手机信号,想起父亲短信里的 “等你回来吃咸菜”—— 这些记忆像野雏菊的花瓣,一片一片,凑成了她在灾区最珍贵的时光。

卡车驶上盘山公路,安置点的蓝色帐篷终于看不见了,只剩下连绵的青山,在晨光里泛着绿色的光。张小莫摸了摸胸前的野雏菊,花瓣还是软的,香味还在。她掏出手机,虽然还是没信号,却忍不住点开相册里父亲的短信截图:“莫莫,注意安全,别太累,家里一切都好,你妈腌了咸菜,等你回来吃。”

眼泪突然掉了下来,落在手机屏幕上,晕开了短信的字迹。她想起上海的出租屋,10 平的房间,没暖气,冬天要裹着两床棉被;想起没凑够的房贷首付,想起中介黑板上刺眼的 “2 万 5 \/ 平”;想起在上海的焦虑、迷茫,为了房子拼命攒钱的日子 —— 这些曾经让她辗转难眠的事,在看到小星的野雏菊、看到安置点的蒲公英帐篷后,突然变得没那么沉重了。可迷茫还是有的。回上海后,她还要继续上班,继续攒钱买房,继续面对房价的压力;还要跟父母解释,为什么首付又要推迟,为什么要把钱捐给灾区;还要重新适应上海的快节奏,适应没有野雏菊、没有蓝色帐篷、没有小星笑声的日子。

卡车在盘山公路上颠簸,张小莫把脸贴在车窗上,看着外面掠过的青山。胸前的野雏菊轻轻蹭着她的衣服,花瓣上的露水已经干了,却留下了淡淡的痕迹。她想起小星说的 “花开了,日子就好了”,想起李婶手里的红毛衣,想起陈峰后背的盐霜,突然觉得,迷茫没关系,只要心里有希望,像野雏菊一样,在土里能扎根,在风里能开花,日子就总会慢慢好起来。

她从帆布包里拿出《读者》,小心翼翼地把野雏菊夹在之前给小星读的那一页 —— 故事里的小娟正努力练习走路,书页旁还留着小星画的小小的兔子。她把杂志抱在怀里,像抱着份珍贵的礼物,也像抱着份沉甸甸的希望。

卡车渐渐驶离山区,远处的天空越来越亮,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,落在野雏菊上,把白色的花瓣染成了金色。张小莫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,仿佛又看到了川北的清晨 —— 露水沾湿的野雏菊,风中摇曳的蒲公英帐篷,小星亮晶晶的眼睛,李婶温暖的笑容,陈峰忙碌的身影…… 这些画面像颗颗星星,落在她的记忆里,照亮了归途的迷茫,也让她对未来,多了份坚定的勇气。

她知道,这场救灾的日子结束了,但野雏菊带来的希望不会结束;她会带着这份希望,回到上海,继续为自己的房子努力,也会把灾区的故事讲给更多人听,让更多人知道,在川北的大山里,有一群坚强的人,正像野雏菊一样,在废墟上重新扎根,等待花开的日子。而她胸前的野雏菊,会永远提醒她:只要不放弃,日子总会像花一样,慢慢好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