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章 第八章 煤炉暗血与奥运烟花(2/2)
“尿毒症…… 晚期……” 张小莫的手指抚摸着那三个字,红笔的油墨已经有点晕开,像父亲咳在纸巾上的血,刺得她眼睛生疼。她想起三个月前,给家里打电话,父亲的声音有点沙哑,却还笑着说 “家里一切都好,你在那边好好照顾自己”;想起他在短信里说 “爸会多跑几趟摩的,帮你多凑点首付”;想起他跑摩的时冻红的耳朵,修摩的时磨破的手,雪夜里修摩的时溅满油污的裤腿 —— 原来,在她为灾区的人们奔波时,父亲正在独自承受着病痛的折磨,却还在为她的房子操心。
“医生说,要透析,还要换肾,可咱们没那么多钱。” 母亲坐在煤炉旁的小马扎上,眼泪掉在煤炉的火星上,发出 “滋啦” 的声响,“你爸说,不治了,把钱留着给你买房,他说你在上海不容易,不能让你一辈子租房子住。”
张小莫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,砸在病历本上,晕开了红笔的字迹。她想起自己在上海的焦虑,为了房价上涨而失眠,为了首付不够而发愁,为了买套属于自己的房子而拼命攒钱,却忽略了父母的身体,忽略了父亲的咳嗽,忽略了母亲的担忧 —— 在她眼里,房子是 “家” 的象征,可她忘了,有父母在的地方,才是真正的家。
“妈,钱不重要,爸的命重要!” 张小莫把病历本攥在手里,“我们去治,就算砸锅卖铁,也要给爸治!房子我可以不买,首付我可以不攒,可我不能没有爸!”
她想起在川北灾区,看到那些失去亲人的孩子,看到李婶抱着没绣完的红毛衣流泪,她心里难受得不行,可现在,她自己的父亲病危,她却连他生病的消息都不知道,她觉得自己太不孝了。
“叮铃 ——” 手机又震动起来,是同事发来的照片,照片上是鸟巢的烟花,绚烂得像梦境,配文:“太震撼了!中国加油!” 张小莫看着照片,心里却像被刀割一样疼 —— 鸟巢的烟花再绚烂,盛世的欢腾再热烈,也照不进筒子楼的阴暗,也暖不了她此刻冰凉的心。
她和母亲赶到医院时,父亲已经住进了重症监护室,身上插着各种管子,脸色苍白得像纸,呼吸微弱。医生告诉她,父亲的病情很严重,需要立刻透析,否则随时会有生命危险,透析一次就要几千块,后续的治疗费用更是个天文数字。
张小莫坐在重症监护室外的椅子上,看着里面父亲的身影,心里像压了块千斤重的石头。她掏出手机,翻出自己的存款记录 ——15 万,本来是用来凑首付的,现在,这点钱在父亲的医疗费面前,像杯水车薪。她想起自己捐给灾区的 1500 元,想起在上海街头募捐时收到的那些毛边纸币,想起小星送她的野雏菊,突然觉得,所谓的房子,所谓的首付,在生命面前,是那么的渺小和可笑。
母亲坐在她旁边,不停地抹眼泪:“都怪我,没早点逼你爸去医院,都怪我,没照顾好他。”
“妈,不怪你,怪我。” 张小莫握住母亲的手,“怪我太执着于买房,怪我忽略了你们的身体,怪我没能早点回来陪你们。”
夜深了,医院的走廊里很安静,只有监护仪的 “滴滴” 声,像在数着时间。张小莫靠在墙上,看着窗外的夜空 —— 鸟巢的烟花应该还在绽放,酒吧里的人们应该还在欢呼,可她的世界,却只剩下冰冷的医院、病危的父亲和沉重的医疗费。
她摸出怀里的《读者》杂志,里面夹着小星送她的野雏菊干花,花瓣已经有点发脆,却还保留着淡淡的清香。她想起小星说的 “花开了,日子就好了”,想起灾区的人们在废墟上重建家园的坚持,想起陈峰后背的盐霜,想起李婶手里的红毛衣 —— 突然觉得,自己不能倒下,父亲还在等着她,母亲还在靠着她,她要像灾区的人们一样,坚持下去,就算再难,也要给父亲治病,也要守护好这个家。
她拿出手机,给同事发了条短信:“我爸病危,需要辞职回家照顾,麻烦帮我交接下工作。” 然后,她又给中介发了条短信:“之前看中的房子,我不买了,谢谢。”
发送成功的那一刻,她心里突然松了口气 —— 那些为房价焦虑的日子,那些为首付拼命的日子,那些为房子忽略家人的日子,终于可以告一段落了。她知道,未来的路会很难,父亲的治疗费是座大山,可她不怕,她有从灾区带回来的勇气,有野雏菊带来的希望,有对家人的爱,这些就足够了。
窗外的夜空渐渐亮了起来,鸟巢的烟花应该已经结束了,新的一天即将开始。张小莫坐在重症监护室外的椅子上,握着母亲的手,看着里面父亲的身影,心里暗暗下定决心:不管花多少钱,不管吃多少苦,她都要治好父亲的病,她要陪着父母,在筒子楼里,在煤炉旁,在咸菜香里,好好过日子 —— 因为她终于明白,真正的家,不是一套昂贵的房子,而是家人的陪伴,是彼此的守护,是无论遇到多大的困难,都不放弃的勇气。
监护仪的 “滴滴” 声还在继续,像在为生命倒计时,也像在为新的希望倒计时。张小莫摸了摸怀里的野雏菊干花,感受着那淡淡的清香,心里充满了力量 —— 她知道,只要不放弃,日子总会像花一样,慢慢好起来,就算没有烟花的绚烂,就算没有大房子的宽敞,只要家人在一起,就是最好的时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