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7章 尘埃落定（2/2）

乡村诊所的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小麦秸秆混合的、略显古怪的气味。

阳光透过糊着旧报纸的木格窗，在水泥地上投下斑驳的光斑，细微的尘埃在光柱中缓缓飞舞。

沈砚被安置在诊所唯一一张还算干净的病床上，依旧昏迷着。

他脸上毫无血色，嘴唇干裂，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青影，平日里那股迫人的精英气场消散殆尽，只剩下一种易碎的安静。

私人医生（顾琛不知从何处紧急调来的）已经重新处理了他脚踝的固定和手臂上崩裂的伤口，挂上了消炎和营养的点滴。

苏晚就坐在床边的矮凳上，身上还穿着那件沾满灰尘和点点血渍的冲锋衣。她一刻也不敢合眼，目光近乎贪婪地停留在沈砚脸上，仿佛一眨眼他就会消失。

她的手，依旧被沈砚无意识地紧紧攥在掌心，那力道之大，甚至让她有些发疼，但她丝毫不敢动弹，生怕惊扰了他难得的安宁。

老陈不知何时已经离开，像他来时一样悄无声息。顾琛则在诊所外围布防，并通过加密频道处理着后续事宜。

“苏小姐，”顾琛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，带着一丝疲惫，“‘断尾’计划成功了，大部分追兵被引开。老陈留下的‘小玩意儿’也绊住了剩下的，暂时安全。但这里不能久留，我们需要在老板情况稳定后尽快转移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苏晚的声音有些沙哑，“他……他什么时候能醒？”

“医生说失血过多，加上剧痛和极度疲惫，身体启动了保护性休眠。只要不再感染发烧，醒过来就是时间问题。”顾琛顿了顿，补充道，“苏小姐，你也休息一下吧，你脸色很不好。”

苏晚摇了摇头，才想起顾琛看不见，低声道：“我没事。”

她怎么睡得着？一闭上眼，就是沈砚在铁梯上摇摇欲坠的身影，是他垫在她身下时那声沉闷的痛哼，是他苍白如纸却依旧强撑着的脸。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反复揉捏，又酸又胀。

这种前所未有的心疼和恐惧，比她自身面临危险时，要强烈百倍。

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淌。

苏晚就那样静静地坐着，像一尊守护雕像。她用空着的那只手，极轻地、小心翼翼地拂开沈砚额前被汗水浸湿的碎发，指尖感受到他皮肤传来的、略低于常人的温度，心又揪紧了几分。

她想起第一次在公司见到他，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西装（后来才知道是价值不菲的做旧高定），笨拙地啃着馒头，被她一杯咖啡泼了个正着。想起他不会用共享单车，被地铁挤得生无可恋。想起他一本正经地用数据模型给她做“护眼营养餐”，结果切出来的胡萝卜块奇形怪状。想起他在农家乐掰断插销和桌子腿时那一瞬间的茫然和尴尬……

那些曾经让她觉得好笑又无奈的“生活白痴”瞬间，此刻回忆起来，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和温暖。

他本是云端之上的人，为了她，一次次坠入这充满烟火气（和危险）的凡尘，弄得满身狼狈，甚至伤痕累累。

而她呢？

从一开始觉得他“帅是帅，就是脑子不太好”，到后来忍不住吐槽、关心，再到不知不觉地依赖、信任……直到此刻，看着他毫无生气地躺在这里，她才无比清晰地认识到——她早就爱上他了。

爱上这个智商超群却生活笨拙的男人，爱上这个看似冷漠却会用生命守护她的男人。

这个认知让她心头巨震，同时又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坦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