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 理家显石魄(2/2)
平儿愣了愣,随即笑着应下:“三姑娘这个主意好!既盘活了园子,又能让婆子们有干劲,比之前白白浪费强多了。” 果然,消息传下去,婆子丫鬟们都动了起来 —— 以前干多干少一个样,如今能拿提成,谁都不愿落后。潇湘馆的竹子第一个有了收益,第一批竹叶卖了五两银,婆子们拿着赏钱,笑得合不拢嘴;稻香村的晚稻收成时,竟收了两百石,除了府里用度,还卖了三十两银,比往年多了一倍还多。最后是 “立账册”。探春让人取来新的账册,用朱砂笔一笔一划地写下 “大观园收益账”“府中用度账”“仆役月钱账”,每一笔收入支出,都写得清清楚楚,字迹力透纸背,像用凿子刻在纸上一般。她坐在账房里,常常核对账目到深夜,烛火映着她的侧脸,指尖因握笔太久而发白,却依旧不肯停歇 —— 她要找出每一处 “漏洞”,就像当年补天石要填补每一道天缝。
有一次,平儿发现厨房的账目不对:每日的食材开销比往常多了三成,却不见菜量增加。探春立刻带着账册去厨房,朱砂笔指着 “猪肉十斤,却只做了五碗红烧肉” 的记录,质问厨娘:“十斤猪肉,就算剔除骨头,也该有七八斤肉,怎么只做了五碗?剩下的肉去哪里了?”
厨娘慌了神,支支吾吾地承认是自己私拿了肉,给家里的儿子吃。探春没有打骂,只是在账册上记下 “厨娘私拿食材,罚月钱一两,记过一次”,然后重新安排人管厨房账目,每日的食材用量、做成的菜品,都要一一登记,由她亲自核对。
渐渐地,荣府的财务有了起色:裁冗员每月省下了五十两银,兴园利每月能有二三十两收入,立账册堵住了不少贪腐的漏洞。王夫人看着账本上的结余,终于松了口气:“多亏了三丫头,荣府总算能喘口气了。” 宝钗也笑着说:“三妹妹这手段,真是又快又准,像有天生的本事似的。”
只有探春自己知道,这份 “本事”,来自补天石的本能。裁冗员如利斧劈朽木,是她在弥补荣府的 “人事裂隙”;兴园利盘活资源,是她在填补荣府的 “财务裂隙”;立账册严谨细致,是她在缝合荣府的 “制度裂隙”—— 这些,都和她前世想要填补天缝的执念一模一样。
这日,理家累了,探春回到秋爽斋,坐在廊下弹起蕉叶琴。琴声不再激越,也不再舒缓,而是带着一种沉稳的力量,像在安抚荣府的慌乱。琴面的蕉叶纹泛着青光,与她手中的朱砂笔相映,她忽然觉得,自己就像这张琴 —— 虽曾是崩裂的残石,却能在凡尘中找到自己的用处,既能镇住东海的风浪,也能弥合荣府的裂隙。
黛玉路过秋爽斋,听到琴声,驻足笑道:“妹妹这琴声,比往日更沉稳了,想来是理家累的,却也累出了章法。” 探春抬头,笑着邀她坐下:“不过是尽己所能,不想看着荣府败落罢了。” 黛玉看着她指尖的朱砂痕迹,又看了看琴面的蕉叶纹,轻声道:“你这性子,倒像块经得住风浪的硬石,寻常女子,怕是做不到这般。”
探春没有说话,只是轻轻拨动琴弦。她知道,自己的 “石魄”,不仅是理家的手段,更是未来远嫁赎罪的底气。荣府的 “裂隙” 只是小试牛刀,未来东海的风浪、番邦的困境,才是真正的考验。但此刻,她不再畏惧 —— 她有补天石的坚硬,有蕉叶琴的守护,有 “才自精明志自高” 的底气,更有 “海平三千” 的使命。
夜幕降临,账房的灯还亮着。探春将今日的收益登记在册,朱砂笔落下,字迹透纸如凿刻,像一道石痕,刻下她对荣府的责任,也刻下她对宿命的承诺。窗外的芭蕉叶在风中轻轻晃动,像是在为她加油;案上的蕉叶琴泛着青光,像是在为她守护。
荣国府的财务危机暂时缓解了,可探春知道,这只是 “弥合裂隙” 的开始。她的宿命,从来不在荣府的深宅大院里,而在 “一帆风雨路三千” 的远嫁途中,在 “平沧海、赎碎天” 的使命力。但此刻,她离家时展现的 “石魄”,已为她铺平了前路 —— 她不再是那个需要依靠别人的庶出姑娘,而是能独当一面、弥补 “裂隙” 的补天石之魂。
而在太虚幻境的归档阁里,警幻仙子看着命册上 “贾探春” 的页面,册页上的 “清明涕送江边望” 旁,多了一幅小小的插画:一个女子握着朱砂笔,站在账册前,身后是郁郁葱葱的大观园,远处的东海泛着微光。警幻轻声叹道:“石魄初显,赎罪之路,已见端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