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章 太虚终章留雪痕(2/2)

十二钗的残像,每一个都带着未尽的遗憾,每一个都映着红尘的悲欢。它们在广寒屏投影中停留了片刻,便像胭脂溶于水般,渐渐淡化、消融,化作一道道淡红色的水流,顺着雪地的纹路,渗入栊翠庵的地脉 —— 那是她们在凡间的最后痕迹,终究要回归这片滋养了大观园的土地,与草木同生,与尘埃共存。

妙玉看着投影中的残像一一消散,眼眶渐渐湿润。她想起当年在大观园的诗社,想起姐妹们的欢声笑语,想起惜春挥毫作画时的专注,如今却只剩赤雪满地,残像消融,连一声告别都没有。

就在广寒屏投影即将消散的瞬间,投影中央突然亮起一道强烈的青光 —— 那是惜春飞升的方向!青光中,惜春的身影缓缓浮现,依旧是玄墨缟衣的模样,手中握着那支陪伴她半生的红尘烟火笔。她的身影在青光中停留了片刻,像是在与凡间作最后的告别,然后便化作一道淡银色的光,朝着太虚深处飞去,只留下半截烟火笔,从青光中坠落,“嗒” 地一声,落在赤雪覆盖的空地上。

妙玉连忙走上前,弯腰捡起那半截烟火笔。笔杆依旧是熟悉的凤凰木,只是从中间断裂,断口处泛着淡淡的青光,像是被月华滋养过。她轻轻转动笔杆,只见笔杆的内侧,刻着一行篆字,字迹清瘦却有力,正是《红楼梦》终局的谶语:“白茫茫大地真干净”。

这行字,像一道惊雷,击中了妙玉的心房。她突然明白,惜春留下这半截烟火笔,不是留恋,而是告知 —— 告知所有牵挂她的人,红尘的繁华终究是镜花水月,所有的悲欢离合,最终都会归于平静,像这赤雪,虽带着胭脂色,却终将融化、消散,只留下一片干净的大地。

赤雪还在飘落,却渐渐变淡,从胭脂色变成淡粉色,再变成莹白色,最后竟成了寻常的白雪。雪越下越大,很快便覆盖了之前的赤雪痕迹,也覆盖了那半截烟火笔的断口,只留下笔杆上 “白茫茫大地真干净” 的刻字,在白雪的映衬下,愈发清晰。

广寒屏投影彻底消散,栊翠庵的地脉不再有红水流淌,只留下淡淡的檀香,与雪后的清冽气息交织。妙玉握着半截烟火笔,站在雪中,看着漫天白雪将栊翠庵覆盖,将大观园覆盖,将整个京城覆盖 —— 真的如笔杆上刻的那般,成了一片白茫茫的大地,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。

她走到静室,看着惜春端坐的蒲团 —— 蒲团上,只留下一缕淡淡的青光,那是惜春在凡间的最后一缕禅意。她将半截烟火笔放在蒲团旁,又点燃了一炷返魂香,香雾袅袅,与窗外的白雪交织,像一首无声的挽歌。

“师妹,一路走好。” 妙玉轻声说,声音在雪后的寂静中回荡,“你的画,终究是画完了;你的魂,终究是归位了;这人间的烟火,你也终究是勘破了。”

雪越下越大,将栊翠庵的青瓦、红梅枝桠、空地上的赤雪痕迹,都覆盖得严严实实。只有那半截烟火笔,还在蒲团旁泛着淡淡的青光,笔杆上的 “白茫茫大地真干净”,像一道永恒的印记,诉说着一段关于寒月画魂、关于十二钗宿命、关于红尘终局的传奇。

多年后,有人路过栊翠庵,会在雪中看到一位身着素衣的尼师,手持半截烟火笔,在雪地上书写 “白茫茫大地真干净”。尼师说,这是一位叫贾惜春的姑娘留下的话,是她对人间最后的馈赠。

而在太虚深处,广寒宫的冰玉画屏上,惜春的剪影旁,多了半截烟火笔的虚影,笔杆上的刻字与屏面的 “衰草遮坟” 图相互呼应,成了太虚终章最圆满的注脚。嫦娥路过画屏时,总会停下脚步,轻轻抚摸那半截烟火笔的虚影,轻声叹息:“痴儿,你终究还是留下了念想,留下了这人间最干净的真相。”

赤雪消融,白雪覆盖,太虚终章,只留雪痕。贾惜春的故事,终究在这片白茫茫的大地上,画上了最干净、最圆满的句号 —— 她曾是寒月画魂璇玑,曾是绣户侯门女贾惜春,曾是勘破红尘的缁衣尼师,如今,她是太虚中永恒的画魂,是 “白茫茫大地真干净” 的见证者,永远留在了那片没有悲欢、没有遗憾的干净世界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