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 风月鉴照荒村(1/2)

雍正末年的寒冬,荒村的野径被冻得硬邦邦的,像一块裂开的铁板。风卷着雪粒,打在巧姐的脸上,像无数根细针在扎。她被两个粗鄙的人贩子架着胳膊,踉踉跄跄地往前走,脚上的青布鞋早就磨破了底,冻得通红的脚趾从破洞里露出来,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。

身上的青布夹袄被人贩子扯得歪歪斜斜,露出里面单薄的衬里,寒风顺着缝隙灌进去,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。她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破包袱,里面裹着母亲王熙凤塞给她的百草襁褓、冷香丸瓷碗,还有那个早已晒干的佛手 —— 这是她在世上仅有的念想,是支撑她走下去的唯一力量。

“快走!磨蹭什么?再慢些,天黑前就赶不到镇上的窑子了!” 左边的人贩子狠狠推了巧姐一把,他的手粗糙得像砂纸,推得巧姐一个趔趄,差点摔进路边的雪沟里。这人贩子脸上带着一道刀疤,说话时唾沫星子直往外喷,身上的汗臭味混着雪地里的寒气,难闻得让人作呕。

右边的人贩子则叼着一根烟袋,烟锅里的火星在风雪中忽明忽暗。他斜睨着巧姐,眼神里满是贪婪:“这丫头长得俊,虽说瘦了点,可毕竟是侯门小姐,窑子的老鸨肯定愿意出大价钱。咱们这次可是赚大发了!”

巧姐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却死死咬着唇不让它掉下来。她想起母亲送她离开时的场景 —— 王熙凤抱着她哭了又哭,把最后一点碎银子塞给人贩子,求他们 “善待我女儿”,可这些人贩子哪里懂什么 “善待”?一路上,他们只给她吃了一点干硬的窝头,喝了几口雪水,稍有不顺心就打骂。

她摸了摸胸前的金锁,金锁依旧泛着淡淡的青光,像一道微弱的光,护着她的心神。眉间的胭脂记也微微发烫,似乎在提醒她:不要放弃,还有希望。可这荒村野径,前不着村后不着店,希望又在哪里呢?

就在这时,脚下的路突然变得泥泞起来。原本冻硬的地面不知为何,竟融化出一片黑褐色的泥洼,泥洼里泛着淡淡的银光,像撒了一层碎星。巧姐被人贩子架着,一脚踩进泥洼里,冰冷的泥水瞬间浸透了布鞋,冻得她浑身发抖。

“晦气!这鬼天气怎么还化冻了?” 刀疤脸人贩子骂骂咧咧地抬起脚,想把脚上的泥甩掉,却突然发现,那片泥洼里的银光越来越亮,竟渐渐凝聚成一道淡白色的光雾。

光雾中,一道身影缓缓浮现。那是一位身着素白仙裙的女子,发髻上插着一支玉簪,手中托着一面古朴的铜镜,镜身泛着温润的银光,边缘雕刻着缠枝莲纹,正是太虚幻境的警幻仙子。她的身影在光雾中若隐若现,周身散发着淡淡的仙气,与这荒村的破败、人贩子的粗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

“你们是什么人?竟敢拦老子的路!” 刀疤脸人贩子以为是哪个村子的疯女人,举起拳头就要打过去。可他的拳头刚碰到光雾,就像被无形的屏障挡住,瞬间弹了回来,疼得他龇牙咧嘴。

警幻仙子没有理会人贩子,目光落在巧姐身上,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:“贾巧姐,你可知你今日之困,皆因前世之因?此镜乃‘风月宝鉴’,能照见你前世今生的因果宿缘,你且看好。”

话音落下,她手中的风月宝鉴突然发出一道刺眼的银光,银光直射向巧姐的眼睛。巧姐只觉得眼前一花,下一秒,她的意识便进入了镜中世界 ——

镜中的场景是一座热闹的镇上,镇东头有一家挂着 “迎春楼” 牌匾的窑子。窑子的大门前,一个穿着粗布棉袄的老太太正跪在地上,额头抵着冰冷的青石板,老泪纵横地朝着门内磕头。那老太太的头发已经花白,脸上布满了皱纹,手里紧紧攥着一个蓝布包,包口露出几锭银子的边角 —— 正是刘姥姥!

“老鸨奶奶,求您行行好,把巧姐姑娘还给我吧!” 刘姥姥的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,每磕一个头,额头就多一道血痕,“这些银子是我攒了一辈子的积蓄,还有家里的几亩地也卖了,都给您,求您放了巧姐姑娘!她还小,不能待在这种地方啊!”

窑子的门 “吱呀” 一声开了,一个穿着艳俗的女人走出来,她脸上涂着厚厚的脂粉,手里拿着一支烟杆,正是迎春楼的老鸨。老鸨斜睨着刘姥姥,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:“老太婆,你以为这点银子就能赎走贾巧姐?她可是前荣国府的小姐,多少达官贵人等着见她呢!我劝你还是赶紧滚,别在这儿碍眼!”

刘姥姥没有起身,依旧不停地磕头,蓝布包里的银子掉了出来,滚落在青石板上,发出 “叮当” 的声响。她的膝盖已经被磨得渗出血,染红了身下的青石板,可她依旧不肯放弃,嘴里不停地念叨着:“求您了,老鸨奶奶,巧姐是个好姑娘,您就可怜可怜她吧……”

巧姐看着镜中的场景,眼泪瞬间掉了下来。她没想到,刘姥姥竟然会为了救她,散尽自己一辈子的积蓄,甚至卖掉家里的地。她想起七岁那年七夕,刘姥姥送来的佛手在她面前生出翠芽;想起母亲说的 “刘姥姥是个心善的人”;想起癞头和尚说的 “相逢必有报”—— 原来,这份 “报”,竟是刘姥姥用自己的一切换来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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