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 纺车织药成锦(2/2)
众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,只见那青鸾虚影正随着纺轮转动轻轻展翅,羽翼扫过纺好的棉线,让棉线的绿光更盛。可奇怪的是,除了王婆子,其他人都只看到纺车和棉线,压根没见什么神鸟。“王婆子,你莫不是看花眼了?哪有什么鸟?”有人打趣她。
王婆子急得跺脚:“我真看见了!那鸟是青色的,尾巴上有金边,跟画里的青鸾一模一样!我年轻时在荣国府当差,见过宝二奶奶房里挂的青鸾图,就是这个样子!”
“宝二奶奶”四个字让巧姐的纺车猛地一顿。她抬头看向王婆子,指尖的药露险些滴在地上——宝二奶奶,就是薛宝钗。她想起在荣国府时,宝钗总穿着月白的袄裙,手里握着冷香丸的药包,说话温温柔柔的,还教过她用金线绣海棠。那时她就觉得,宝钗身上有股熟悉的气息,像神农谷里经霜的药草,清冷却温润。
青鸾虚影似乎察觉到她的思绪,突然朝着她的方向叫了一声——没有声音,却有一股清凉的气息扑面而来,与宝钗身上的冷香气息如出一辙。巧姐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一个画面:太虚幻境的薄命司中,宝钗的判词旁,画着一只衔着冷香丸的青鸾。警幻仙子曾说,十二钗皆是仙缘转世,她们的宿命早已与太虚相连。
“这青鸾,是宝二奶奶的仙影吧?”王婆子还在絮叨,“当年宝二奶奶待下人极好,我娘的咳嗽就是她给的冷香丸治好的。如今巧姐姑娘织药锦救人,神鸟来护着,定是宝二奶奶在天上看着呢!”
巧姐握着纺车摇柄的手渐渐收紧,她终于明白——这青鸾虚影,是薛宝钗的前世感应。宝钗前世本是太虚幻境的青鸾侍者,掌管“冷香”与“疗愈”,今生托生为薛家小姐,随身带着冷香丸,与她的药灵之力本就同源。如今她以药锦济世,唤醒了宝钗留在凡间的仙缘印记,青鸾虚影便是这份感应的显化,也是十二钗宿命羁绊的又一次呼应。
青鸾虚影在纺车旁停留了半炷香的功夫,才渐渐消散在藤叶间。临走前,它的羽翼轻轻扫过巧姐胸前的金锁,金锁瞬间泛出一道青光,与之前击退瘟神时的光芒如出一辙。巧姐摸了摸金锁,上面“莫失莫忘”的梵文似乎更清晰了——这不仅是对她的警示,也是对十二钗共同宿命的注解:纵使红尘离散,仙缘与初心,终究莫失莫忘。
自那以后,巧姐纺线时总会特意想着宝钗的冷香丸,织出的药锦对肺疾、咳嗽格外有效。村人都说,这是“双仙护佑”,连远在京城的人都听说了刘姥姥村有位“织锦仙子”,派着车马来求药锦。巧姐却依旧守着那架旧纺车,每日日出而纺,日落而息,把药灵之力织进每一寸棉线里。
有夜刘姥姥起夜,看见巧姐还在纺线。月光透过窗棂,洒在她身上,让她的身影泛着淡淡的银光。纺车旁,青鸾虚影偶尔会再次浮现,与她指尖的药露交融,将棉线染成兼具冷香与生息的光泽。刘姥姥没有惊动她,只是悄悄回房,给她的纺车旁添了一盏油灯——她不懂什么仙缘宿命,只知道这孩子心善,该被好好护着。
巧姐望着纺轮上缠绕的药线,突然想起在荣国府时,宝钗教她绣海棠的场景。那时宝钗说:“绣活如做人,针脚要稳,心要静,才能绣出真意。”如今她织锦救人,亦是如此——线是凡线,药是凡药,唯有心是仙心,才能织出跨越生死的“药锦”。
院外的南瓜花在月光下轻轻颤动,七彩药菇的药香与药锦的清香交织,飘出很远很远。巧姐知道,她的历劫之路还未结束,荣国府的旧怨、瘟神的觊觎、十二钗的宿命,都还在前方等着她。但此刻握着纺车摇柄,感受着指尖的药露与青鸾残留的气息,她心中没有畏惧,只有平静。
她不再是那个需要母亲庇护的侯门小姐,也不再是迷茫的药童赤苓,而是能以一梭一线守护乡邻的巧姐。这架旧纺车,织出的不仅是药锦,更是她的成长,是善因与善果的交织,是仙缘与凡尘的相融。
当第一缕晨光落在纺车上时,巧姐织完了一匹完整的药锦。布面上,她用绿线织出了九穗禾的轮廓,用金线绣出了小小的青鸾,最边角处,是一朵小小的赤茯苓花——那是她的名字,是她的初心,也是她与神农谷、与十二钗、与这人间烟火最深的羁绊。
刘姥姥走进院时,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:巧姐站在纺车旁,手里捧着药锦,眉间的胭脂记与布上的茯苓花相映,身后的青鸾虚影若隐若现,像一幅流动的仙画。她笑着走上前,递过一个温热的馒头:“巧姐姑娘,吃点东西再织。咱这村,有你在,比什么都强。”
巧姐接过馒头,咬下一口,温热的麦香混着指尖的药香,在舌尖散开。她知道,这就是师父说的“济世为心”,是宝钗说的“真意”,是最朴素也最珍贵的人间滋味。而那架旧纺车,还在“嗡嗡”地转着,织着药,织着缘,织着一段药灵归真的传奇,在这春风里,绵延不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