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 凤冠枷锁(2/2)

“不是不稀罕,是不需要。”李纨走到贾兰身边,摸了摸他的头,掌心的莲籽碧光顺着她的指尖,渡到贾兰的体内,“兰儿中举,是他自己的努力,是他修德行的‘水’结出的果,与这凤冠无关。我是他的娘,不是他的‘荣耀装饰’——我穿素裙布钗,他还是我的儿子;我戴凤冠霞帔,他还是那个要修德行的贾兰。这凤冠再华贵,也护不了他的本心,反而会让他忘了‘德行为水’的道理。”

贾母的脸色也沉了下来:“李纨,你这话就不对了。‘母凭子贵’是天经地义的事,你穿得风光,也是给兰儿长脸面。”

“老祖宗,”李纨转身对着贾母深深一拜,“您还记得稻香村的碧米吗?那米没有精米的白,却比精米养人;那青稻没有牡丹的艳,却比牡丹长久。荣府的繁华,就像这凤冠的金冠,看着耀眼,实则易碎;兰儿的德行,就像稻香村的水,看着柔弱,实则长久。当年我在稻田间悟的‘冰水禅机’,就是明白‘冰融水长’的道理——这凤冠是‘冰’,早晚会化;兰儿的德行是‘水’,才会流芳。”

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满地的莲籽,声音带着一丝佛性的通透:“这满地的莲籽,是我当年在灵山的本命籽,如今落在荣府的地上,就是想告诉大家——荣华富贵都是虚相,唯有德行本心才是真。我戴这凤冠,不是为了风光,是为了让大家看清,这凤冠的重,是枷锁;这荣耀的火,是劫火。荣府若再执着于‘冰’的坚硬,忘了‘水’的长久,将来冰融之时,可就真的什么都剩不下了。”

满屋子的人都沉默了。地上的莲籽泛着碧光,照亮了每个人的脸——贾母的笑容僵在脸上,王夫人的眼圈泛红,王熙凤的脸色发白,连宝玉都皱着眉头,若有所思。贾兰看着李纨,突然明白了什么,他蹲下身,捡起一粒莲籽,递到李纨面前:“娘,我懂了。我中举不是为了让您戴凤冠,是为了把您教我的‘德行之水’,传给更多的人。这凤冠,咱们不要了,咱们回稻香村种稻去。”

李纨接过莲籽,莲籽在她掌心化作一道碧光,渗入皮肤,与心口的莲心融为一体。她看着贾兰,眼角终于湿润了——这不是悲伤的泪,是圆满的泪,是她历劫九种俗苦后,终于看到“母子皆空”真谛的泪。她的“养儿防老”是虚相,贾兰的“爵禄高登”是契机,她的“证道”不是自己成佛,是让儿子成为“渡人”的德行之水,让荣府的人看到繁华的虚妄,这才是她向地藏立誓的真正意义。

“好,咱们回稻香村。”李纨摘下头上的凤冠,轻轻放在桌上——失去光泽的金冠落在描金漆盒里,发出沉闷的声响,像一块石头砸在棉花上,再也没有了之前的耀眼。她脱下霞帔,换回自己的素色布裙,发间的忆莲簪重新泛出暖光,心口的重压瞬间消散,连呼吸都变得顺畅了。

刚走出荣庆堂,就听见身后传来“哗啦”一声——那顶凤冠竟从漆盒里滚了出来,摔在地上,赤金的冠身裂开一道缝,七颗东珠滚落,化作了七滴黑水,渗入了荣府的青砖地,没有留下一点痕迹。王熙凤尖叫着去捡,只摸到一堆生锈的铜片,吓得脸色惨白:“怎么会这样?这可是内造监的凤冠啊!”

李纨没有回头,只是牵着贾兰的手,朝着稻香村的方向走去。秋风卷着地上的莲子,跟在他们身后,像一群小小的引路者。贾兰掌心的朱砂莲印虽已隐去,却透着一股温润的佛气,与李纨发间的忆莲簪相互呼应,形成一道淡淡的光带,护着他们穿过荣府的繁华,走向那片青稻飘香的净土。

回到稻香村时,已是黄昏。院中的青稻在夕阳下泛着碧光,稻浪声依旧像灵山的梵音,温柔而坚定。李纨蹲在田埂上,将掌心剩下的几粒莲籽,种在了那株金色道种所长的稻禾旁——莲籽刚埋进泥土,就瞬间发芽,长出了细小的莲茎,与青稻的稻叶缠绕在一起,形成了一幅“稻莲共生”的奇景。

“娘,这莲籽怎么长得这么快?”贾兰蹲在她身边,好奇地问道。

“因为它们本就属于这里。”李纨摸了摸稻叶上的露珠——那是她未干的佛泪,此刻正顺着稻叶滑落,渗入泥土,滋养着莲茎,“就像你我,本就不属于荣府的繁华,属于这稻香村的泥土,属于这‘德行之水’的修行。”她抬头望向天空,夕阳的余晖将她的身影拉得很长,与青稻的影子重叠在一起,像一朵盛开在田埂上的莲花。

夜里,李纨没有像往常一样魂归灵山,而是坐在稻田间,看着满池的莲茎在月光下生长。贾兰已睡熟,掌心的佛气与稻香村的青稻相互呼应,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,护着这片净土。突然,发间的忆莲簪微微发烫,警幻仙子的声音再次响起,却没有了之前的悲悯,多了几分欣慰:“痴儿,你终于破了‘凤冠枷锁’,悟了‘母子皆空’的真谛。你的九劫已圆满,莲心归位之日,不远了。”

李纨没有睁眼,只是轻声问道:“仙子,‘昏惨惨黄泉路近’,是说我将死吗?”

“不是死,是‘归’。”警幻仙子的声音渐渐消散,“你本是佛莲,历劫凡尘,如今劫满,自然要回归灵山。只是你放心,贾兰有你的德行滋养,有菩提稻的护持,定会成为‘兰桂齐芳’的希望,荣府的‘冰’虽会融,可你种下的‘水’,会永远流淌。”

李纨微微一笑,摸了摸身边的青稻——稻叶上的露珠在月光下泛着晶莹的光,像一颗颗佛泪,也像一颗颗希望的种子。她想起了地藏菩萨的誓约,想起了灵山的七宝池,想起了自己从佛莲籽到李纨,再从李纨到悟道者的历程——原来“凤冠枷锁”不是惩罚,是让她看清繁华虚妄的镜子;“母子皆空”不是无情,是让她以通透之心护持善果的禅机。

这夜的稻香村,莲香与稻香交织在一起,飘得很远很远,连荣府的人都能闻到。贾母坐在荣庆堂里,闻着这股清冽的香气,突然叹了口气:“或许,李纨是对的。咱们荣府的繁华,真的像那凤冠一样,看着硬,实则脆啊。”王夫人则让人去稻香村取了些碧米,煮成粥喝下,烦躁了许久的心情,竟渐渐平静了下来。

天快亮时,李纨站起身,对着灵山的方向深深一拜。她的身影在月光下渐渐变得透明,眉心的碧光越来越盛,与青稻的碧光、忆莲簪的碧光融为一体。她知道,自己的红尘之旅即将结束,莲心归位的时刻就要到来,可她不再害怕,不再留恋——她已在红尘中种下了“德行之水”,护着了“业果之兰”,完成了“渡众生”的誓约,这就够了。

贾兰醒来时,发现母亲坐在田埂上,闭着眼睛,嘴角带着微笑,发间的忆莲簪泛着耀眼的碧光,将她的身影包裹其中。他轻轻走过去,发现母亲的掌心,正捧着一朵小小的莲华,莲华的花瓣上,刻满了细小的梵文,正是当年她在灵山立下的誓约。而母亲的身影,正随着莲华的绽放,渐渐化作碧光,融入青稻的稻浪中,只留下一句淡淡的佛语,在空气中回荡:“莲心归位,因果圆满;母子皆空,德行永存。”

阳光升起时,稻香村的青稻长得比往常更旺了,稻穗上的露珠泛着碧光,像无数颗小小的莲籽。贾兰站在田埂上,掌心的朱砂莲印虽已不见,却能清晰地感受到母亲的佛气,与青稻的气息融为一体。他知道,母亲没有离开,她化作了稻香村的泥土,化作了青稻的露珠,化作了他心中的“德行之水”,永远护着他,也护着这片她用一生证道的净土。

而在遥远的灵山,七宝池的中央,一朵九品莲华正在缓缓绽放,莲心的位置,坐着一粒泛着温润佛光的莲籽,正是历劫归来的李纨。地藏菩萨手持锡杖,站在莲台旁,轻声诵道:“佛莲历劫凡尘,尝尽母子俗苦,以凤冠为镜,照破繁华虚妄;以德行为水,滋养众生善果,此乃真证道也。”

佛祖的声音从云海中传来,温和而慈悲:“赤苓(李纨的佛号),你已悟透‘母子皆空’的真谛,从今往后,你便是七宝池的‘护兰莲’,守护世间所有母亲的善果,也守护所有孩子的德行。你的故事,会化作梵音,传遍三界,让众生皆知——最伟大的修行,是在凡尘中护持善果;最圆满的证道,是在苦难中开出莲华。”

莲子轻轻颤动,化作了一位身着素色僧袍的女子,眉眼温和,正是李纨的模样。她对着佛祖深深一拜,转身望向凡尘的方向——那里的稻香村,青稻正旺,贾兰正拿着书,坐在田埂上读书,阳光洒在他的身上,像极了当年她在灵山听经时的佛光。她微微一笑,知道自己的红尘历劫,没有白费;她的“凤冠枷锁”,终究化作了护持众生的“莲华佛光”,在三界六道中,永远绽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