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 业火焚穗(2/2)

李纨站起身,对着地藏菩萨和警幻仙子深深一拜。她的身影在莲影和业火的映照下,渐渐变得透明,发间的忆莲簪与贾兰的遗簪融为一体,化作一道碧光,融入稻灰的梵文中。“我还有最后一个请求。”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凡尘的眷恋,“让这满田的稻灰,在来年春天,长出新的稻禾——不是菩提所化,是寻常的稻禾,让百姓能吃上饱饭,这才是我‘渡众生’的初心。”

“如你所愿。”佛祖的声音从云端传来,温和而慈悲。随着话音落下,满田的稻灰突然化作了黑色的泥土,渗入田埂中,焦黑的稻根也渐渐消失,只留下一片湿润的土地。李纨的身影越来越淡,最终化作了一缕碧光,与稻灰的梵文一起,融入了泥土里,只留下那支染血的银簪,插在田埂中央,泛着淡淡的光。

第二日清晨,荣府的人赶到稻香村时,只看到一片翻耕过的土地,田埂中央插着一支染血的银簪,李纨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。贾母看着空无一人的稻田,突然叹了口气:“她终究是不属于凡尘的。”王夫人则捡起那支银簪,摸了摸上面的莲蕊纹路,泪水落在银簪上,竟被碧光蒸发了,“她和兰儿,都没白活。”

王熙凤站在田埂边,看着这片曾长满青稻的土地,突然想起当年李纨说的“冰水禅机”,想起那顶化作废铁的凤冠,脸色变得苍白——她终于明白,荣府的繁华,真的像“冰”一样,而李纨和贾兰的德行,才是“水”,可她却一直执着于“冰”的坚硬,忘了“水”的长久。

宝玉则蹲在田埂上,抚摸着湿润的泥土,突然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莲香,像李纨发间的味道,又像稻香村的碧米香气。他想起小时候在稻田间玩耍的日子,想起贾兰背书的认真,想起李纨浇稻的温柔,突然笑了:“宝姐姐说得对,稻香村的水,比府里的胭脂水粉更养人。兰儿和大嫂子,都回家了。”

这年冬天,京城下了一场罕见的大雪,覆盖了稻香村的土地。雪地里,那支银簪依旧插在田埂中央,雪水融化后,银簪的碧光渗入泥土,滋养着土地。荣府的人时常来这里祭拜,却再也没见过李纨的身影,只有那支银簪,一直插在田埂上,守护着这片土地。

来年春天,奇迹发生了——稻香村的土地上,长出了一片绿油油的稻禾,不是当年泛着碧光的菩提稻,是寻常的稻禾,却长得格外茂盛。百姓们都说,这是“佛莲奶奶”留下的福泽,纷纷来这里学习种稻的技术。贾兰的银簪,依旧插在田埂中央,稻禾长高后,将银簪围在中间,像一群守护信物的孩子。

几年后,荣府因贪腐被抄家,繁华终如“冰”般融化。王熙凤病死在狱神庙,贾母忧思成疾,不久也离世了。只有宝玉,带着黛玉的旧物,来到了稻香村,做起了种稻的农夫。他每日浇田、割稻,看着满田的稻禾,就像看到了李纨和贾兰的身影,脸上渐渐有了平静的笑容。

有一次,宝玉在田埂上发现了一株特别的稻禾,稻穗上的露珠泛着淡淡的碧光,像极了当年的菩提稻。他摘下稻穗,发现稻粒上竟刻着一行细小的梵文,正是“莲心归位,因果圆满”。他捧着稻穗,突然明白了李纨的“证道”真谛——最伟大的修行,不是在灵山听经,是在凡尘中种稻;最圆满的因果,不是爵禄高登,是护着百姓吃上饱饭。

而在遥远的灵山,七宝池的中央,一朵九品莲华正在缓缓绽放,莲心的位置,坐着一位身着素色僧袍的女子,眉眼温和,正是李纨。她身边,站着一个身着铠甲的少年,掌心泛着淡淡的碧光,正是贾兰的佛魂。

“娘,我做到了。”贾兰的佛魂对着她微微一笑,“我护了百姓,也没忘您教我的‘德行为水’。”

李纨摸了摸他的头,笑容温柔而圆满:“我知道。你看凡尘的稻香村,稻禾长得多旺,那是你的善果,也是我的善果。”她望向凡尘的方向,那里的稻浪正在风中翻滚,像梵音,又像烟火,“这才是‘兰因絮果’的真正意义——不是母子相守,是彼此成就;不是佛莲归位,是善果永存。”

地藏菩萨手持锡杖,站在莲台旁,轻声诵道:“佛莲历劫,凡尘种稻;兰因絮果,因果闭环。善果长青,德行永存。”

佛祖的声音从云海中传来,传遍三界:“赤苓、贾兰,你二人以凡尘母子之身,证得‘护民即护道’的真谛,从今往后,赤苓为七宝池‘护稻莲’,贾兰为天界‘护疆神’,守护世间稻禾丰登,百姓安宁。”

莲华轻轻颤动,李纨和贾兰的佛魂同时起身,对着佛祖深深一拜。阳光洒在七宝池的水面上,映出凡尘稻香村的景象——满田的稻禾在风中翻滚,宝玉正牵着一群孩童,教他们辨认稻苗,孩童们的笑声,像极了当年贾兰在稻田间的欢歌。

李纨微微一笑,知道自己的红尘历劫,没有白费。她的“业火焚穗”,终究化作了“稻禾长青”;她的“凤冠枷锁”,终究化作了“护民佛光”。在三界六道中,在凡尘烟火里,她的故事,会像稻香一样,永远流传;她的善果,会像稻禾一样,永远生长,永不凋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