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章 莲灯永继(2/2)
贾兰的掌心突然发烫,莲印的红光与那盏莲灯的朱砂色遥相呼应。他想起母亲临终前说的“德行传家”,想起那粒裂壳的莲籽,突然明白,母亲的“永继”不是莲灯的飘飞,是他的传承——他要带着母亲的碧米稻种,带着掌心的莲印,带着“烟火即清供”的禅心,去渡更多像甄宝玉之母那样困在执念里的人。
千盏莲灯渐渐升高,组成一朵巨大的莲影,与李纨化作的引渡莲融为一体,朝着西天飘去。阳光透过莲影,在稻香村的青稻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,那些光斑竟化作了小小的莲纹,印在每一株稻禾上。张老汉的孙子跑到田埂上,惊喜地喊道:“爷爷!稻子上都长莲纹了!”
众人围过去一看,果然,每片稻叶上都有淡淡的碧色莲纹,与李纨血绢上的纹路、贾兰掌心的莲印一模一样。张老汉摸了摸稻叶,感叹道:“大奶奶是把自己的魂,都融进稻子里了。”贾兰蹲下身,指尖碰了碰稻叶上的莲纹,那莲纹竟渗出一丝碧光,顺着他的指尖渗入掌心——莲印瞬间亮了起来,脑海中突然闪过一段记忆:那是他五岁时,母亲抱着他在稻田间,指着青稻说“稻子是根,德行是魂”,那时他掌心的莲印第一次泛出红光。
莲灯群渐渐消失在西天的云层中,只留下一缕淡淡的莲香,萦绕在稻香村的上空,久久不散。警幻仙子的身影也渐渐淡去,临走前留下一句话:“兰因絮果,莲灯永继;真真假假,渡人渡己。”贾兰站在田埂上,望着西天的方向,掌心的莲印依旧发烫,他知道,母亲没有离开,她化作了莲灯,化作了稻种,化作了他掌心的印记,化作了“人间禅”的传承。
这以后,贾兰没有留在荣府享受“荣毅侯”的爵位,而是带着碧米稻种,走遍了江南各地。他把稻种分给贫苦的农户,教他们种稻,也教他们“功名如冰,德行为水”的道理;他遇见了困在执念里的母亲,就给她们讲李纨的故事,讲千盏莲灯的异象;他还在金陵城遇见了甄宝玉——那个与宝玉长得一模一样的少年,正被母亲逼着苦读,眉宇间满是疲惫与迷茫。
“我娘说,读书是为了明事理,不是为了光宗耀祖。”贾兰递给甄宝玉一碗碧米粥,“就像这稻子,是为了滋养人,不是为了做供品。”甄宝玉看着碗里的碧米,粥香中带着淡淡的莲香,竟与他母亲发间一支旧簪的香气一模一样——那支簪子,也是银质的,刻着莲纹,是他母亲的陪嫁,据说来自灵山。
甄宝玉的母亲见到贾兰时,一眼就注意到了他掌心的莲印。她颤抖着从发髻上取下那支银簪,簪头的莲纹与贾兰的莲印、李纨的忆莲簪一模一样。“这簪子是我娘传下来的,说我是莲籽化形,要守‘清供’之命。”她的声音带着哽咽,“我逼宝玉读书,是怕他像我一样,困在凡尘的苦里,可我忘了,凡尘的苦,也是修行的道。”
贾兰取出那半根褪色的丝绳,是当年李守中系在李纨腕上的“纨”之影:“我娘当年也被爷爷逼做‘清供’,可她选择了‘烟火’,护我长大,最终活成了‘烟火即清供’。伯母,您的‘清供’不是逼宝玉做他不愿做的事,是陪他在烟火里守德行——这才是莲籽化形的初心。”
甄宝玉之母看着丝绳,又看着贾兰掌心的莲印,突然泪如雨下。她手中的银簪突然泛出碧光,与贾兰的莲印相互呼应,远处西天的方向,传来一声轻微的莲籽裂壳声——那是李纨的引渡莲,终于接走了她的心事。甄宝玉看着母亲释然的笑容,突然放下手中的书:“娘,我想和贾大哥去种稻,我想懂什么是‘德行’。”
三年后,金陵城外也长出了一片青稻田,稻叶上刻着碧色的莲纹,稻穗上的露珠泛着佛香——那是贾兰和甄宝玉一起种的,稻种来自稻香村,带着李纨的莲心与“人间禅”。甄宝玉的母亲常常来田埂上,看着稻浪微笑,她不再逼宝玉考取功名,而是陪着他种稻、读书,发间的银簪依旧戴着,只是簪头的碧光比以前更温润了。
这年深秋,贾兰回到稻香村,田埂上的那株莲稻已长成参天大树,树干是碧色的,枝叶间开着淡金色的莲花,与灵山的莲树一模一样。树下,他的儿子正和张老汉的孙子一起玩,发间戴着那支仿制的忆莲簪,掌心也有一点淡淡的朱砂印。“爹,爷爷说这树是太奶奶变的,对吗?”儿子抱着他的腿,指着莲树问道。
贾兰摸着儿子的头,看向西天的方向——那里的云层中,偶尔会飘来一缕淡淡的莲香,像李纨的气息,像莲灯的余韵。“不是太奶奶变的,”他笑着说,“是太奶奶的‘禅’,是她的‘灯’,是她留给我们的‘永继’。”他指着青稻田上的莲纹,“你看,每株稻子都记着她,每个母亲都记着她,这就是‘莲灯永继’。”
风穿过莲树的枝叶,发出沙沙的声响,像李纨当年在寒夜听的稻浪声,像贾兰唱的《晚韶华》,像千盏莲灯飘飞的轻响,更像无数母亲在烟火中守护孩子的心跳声。阳光透过莲华,在地上投下一圈圈光晕,光晕中,隐约可见李纨的身影,她坐在竹椅上,手里摩挲着《金刚经》,身边是年幼的贾兰,远处是飘向西天的千盏莲灯——她的“人间禅”,她的“莲灯永继”,终究在红尘中,开出了最圆满的花。
夜凉如水时,贾兰坐在莲树下,给儿子讲李纨的故事,讲那半片血绢,讲千盏莲灯,讲“金陵副册·甄宝玉之母”的伏笔。儿子听得入迷,小手紧紧攥着那支忆莲簪:“爹,我将来也要像太奶奶一样,做‘烟火即清供’的人。”贾兰笑了,掌心的莲印与儿子发间的簪光相互呼应,西天的方向,那盏刻着甄宝玉之母名字的莲灯,正泛着淡淡的光,像是在回应,又像是在等待——等待着“真真假假”的圆满,等待着“莲灯永继”的终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