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养生堂前埋宿命(2/2)

他不知道,此刻宁国府的花园里,贾珍正搂着几个丫鬟喝酒,笑声油腻而猥琐。他无意间瞥见门口抱着婴孩的秦业,皱了皱眉:“那是哪家的孩子,哭这么大声?”身边的小厮连忙答道:“回大爷,是工部秦大人的养女,听说生得极奇,眉心带红。”贾珍的眼神突然亮了一下,像是被什么东西勾住了,喃喃自语:“眉心带红……有意思。”他的声音刚落,秦可卿的哭声就突然停了——他们已经走远,孽缘的气息,暂时断了。

这次之后,秦可卿的眉心常常在夜里发烫。她开始做一些模糊的梦,梦里有雕梁画栋的府邸,有一个面容猥琐的男人对着她笑,还有一个穿着赤金仙袍的男子,将她护在身后。她不知道这些梦是什么意思,只觉得那个猥琐男人的笑容,让她从骨子里发冷,而那个赤金仙袍的男子,让她觉得格外安心。

秦业看出了她的异常,以为她是中了邪,请了道士来做法。道士拿着桃木剑在屋里舞了半天,最后指着秦可卿的眉心说:“这不是邪祟,是‘情根’,此女天生情重,将来怕是要在‘情’字上吃苦。”秦业不信,把道士赶了出去,却在夜里,悄悄给她戴上了一枚平安锁,锁上刻着“断情”二字——他不懂,这“情根”是仙缘,也是孽债,不是一枚凡俗的平安锁,就能锁住的。

时光荏苒,秦可卿渐渐长大,出落得越发标致。她的皮肤白得像羊脂玉,眉眼间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风情,既有着养生堂弃婴的柔弱,又有着情天司主的清冷,两种气质交织在一起,让见过她的人都忍不住驻足。眉心的胭脂记也长开了,像一朵小小的桃花,嵌在光洁的额间,衬得她越发楚楚动人。

她不像寻常大家闺秀那样喜欢描眉画眼,只爱穿素色的衣裳,像极了她在情天司的仙袍。她常常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的桃树下,望着天空发呆,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。有时风吹过桃树,花瓣落在她的眉心,遮住那点胭脂记,她会突然觉得安心;可当花瓣飘走,那点红再次显露时,她又会莫名地心慌——那是情孽印在提醒她,轮回的债主,离她越来越近了。

这年,秦业的续弦妻子突然有了身孕,十月怀胎后,生下了一个健康的男婴。秦业抱着儿子,喜极而泣,对着秦可卿说:“可卿,你真是爹的福星!自从有了你,咱们秦家就有后了!”秦可卿看着襁褓里的弟弟,嘴角露出温柔的笑容——她知道,这是签文里的“子缘”,是她的仙力为秦家带来的福报,也是她在凡间的第一个“善果”。

可她的“善果”,终究抵不过“孽缘”的牵引。宁国府的贾蓉渐渐到了娶妻的年纪,贾珍做主,派人来秦家提亲。当媒婆带着宁国府的庚帖走进秦家大门时,秦可卿正在院子里绣手帕,帕子上绣着一朵并蒂莲,银线情丝的绣纹,与她襁褓里的纹路一模一样。听到“宁国府”三个字,她的眉心突然剧烈发烫,疼得她针扎破了手指,鲜血滴在并蒂莲的中心,像一颗小小的赤霞珠泪。

“可卿,你怎么了?”秦业连忙跑过来,看着她流血的手指和发红的眉心,心疼不已。秦可卿摇了摇头,说不出话来——她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画面,瑶台的月光下,神瑛侍者握着她的手,说“我在红尘等你”;紧接着,又是宁国府花园里,那个猥琐男人的笑容,让她浑身冰冷。她知道,她躲不过去了,这是警幻说的“情债”,是她必须偿还的“轮回孽缘”。

秦业自然不知道她的心思,只当她是害羞。他看着宁国府的庚帖,又看了看秦可卿的模样,觉得这是天作之合——宁国府是国公府,贾蓉是嫡长孙,可卿嫁过去,就是妥妥的少奶奶,秦家也能借着这门亲事,更上一层楼。“好,这门亲事,爹应了。”秦业拍板决定的那一刻,秦可卿的眉心“嗡”地一声,胭脂记的颜色变得无比鲜红,像要渗出血来。

夜里,她又做了那个模糊的梦。这次,梦里的场景清晰了许多——她穿着凤穿牡丹的锦裙,站在宁国府的卧房里,贾珍一步步向她走来,脸上的笑容与千年前那个书生的怨毒重合。“可卿,我的好媳妇。”他伸手抚向她的眉心,指尖刚触到胭脂记,她就疼得尖叫起来。就在这时,一道赤霞突然闪过,神瑛侍者挡在她的面前,与贾珍扭打在一起,而她的眉心,那枚情孽印突然裂开一道细纹,露出里面金簪的一角。

秦可卿猛地从梦中惊醒,额头上全是冷汗。她抬手摸向眉心,胭脂记还在,却比梦里更烫了。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,照在她的床上,像警幻仙子的云袖,温柔却带着威严。她知道,她的“画梁春尽”之日,越来越近了;她的仙忆,她的情债,她与神瑛侍者的约定,与贾珍的孽缘,都将在宁国府的高墙内,一一揭晓。

她起身走到梳妆台前,看着铜镜里的自己。眉心的胭脂记像一朵盛开的桃花,映得她眼波流转,风情万种。她轻轻抚摸着那点红,轻声说道:“情天司主秦可卿,在此立誓——还清情债,守住本心,待画梁春尽,仙忆归来,定要与神瑛侍者再续前缘,与孽缘彻底了断。”她的声音不大,却带着情天司主的坚定,像一缕银线情丝,穿透了宁国府的高墙,飘向太虚幻境的方向。

此时的太虚幻境,情天司的情债镜突然亮了起来,镜中映出秦可卿在梳妆台前立誓的模样,眉心的情孽印与瑶台的锁链相互呼应。警幻仙子站在镜前,轻轻叹了口气:“孽缘已至,情债将还,这红尘的风月场,终究是你逃不过的劫。”她挥手拂过镜面,镜中浮现出“画梁春尽落香尘”的判词,与秦可卿的胭脂记重叠在一起,化作一道淡淡的红光,消失在镜中。

秦可卿的婚事定了下来,婚期就在明年的春天。秦业开始忙着准备嫁妆,绫罗绸缎、金银珠宝堆满了半个库房,他要让自己的养女,风风光光地嫁入宁国府。而秦可卿,依旧每天坐在桃树下,望着天空发呆,只是眉心的胭脂记,越来越红,越来越烫——她知道,那是她的情孽印,在等待着与轮回债主的第一次正式相遇,在宁国府的红烛高堂前,拉开“情天孽海”的序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