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 榴花之兆,命运之谶(2/2)
可她终究没能见到圣上。宫门口的侍卫拦住了她,说 “圣上正在处理政务,不见任何人”。元春站在宫门口,望着紧闭的宫门,忽然觉得无比绝望 —— 她身为贤德妃,却连为家人求情的机会都没有;她身处权力之巅,却连保护家人的能力都没有。她想起 “榴花开处照宫闱” 的谶语,想起石榴花短暂的绽放,终于明白,自己的命运,从一开始就已经注定 —— 再热烈的荣耀,终会被现实击碎;再繁华的家族,终会被欲望吞噬。
回到凤藻宫后,元春一病不起。她躺在病床上,时常陷入昏迷,梦中总是出现省亲夜的场景:大观园的灯火辉煌,家人的笑脸,宝玉的承诺,还有那片落在窗台上的石榴花瓣。每当醒来,她都会让素云扶她到窗边,看着御花园的石榴树 —— 此时的石榴果已经成熟,鲜红的果实挂在枝头,可树叶却开始变黄,一片片飘落,像在为她的生命倒计时。
“素云,帮我取纸笔来。” 一日,元春忽然清醒过来,声音虽然微弱,却带着一丝坚定。素云连忙拿来笔墨纸砚,元春挣扎着坐起来,握住毛笔,在宣纸上写下 “榴花凋谢,宫闱依旧” 八个字。字迹颤抖,却透着一股看透世事的悲凉。写完后,她放下笔,目光落在窗外的石榴树上,轻声说道:“玄女师父,女儿明白了,凡尘的荣华终究是一场空,命运的谶语,终究是躲不过的。只是女儿对不起贾家,没能守住家族的繁华;对不起宝玉,没能等到他摘石榴花给我戴……”
话音落下,她的手轻轻垂落,手中的毛笔掉在地上,发出一声轻响,像石榴花凋零时的叹息。窗外的风忽然变大,吹得石榴树叶哗哗作响,一片枯黄的叶子落在宣纸上,正好遮住了 “宫闱依旧” 四个字,仿佛在告诉她,即使她离去,宫墙依旧,繁华依旧,只是再也没有那个写下 “榴花开处照宫闱” 的贤德妃,再也没有那个牵挂家人的贾元春。
消息传到贾家时,贾母当场晕了过去,王氏哭得撕心裂肺,宝玉拿着元春夹在信里的那朵干枯的石榴花,坐在大观园的石榴树下,一言不发,只是不停地流泪。他想起自己说 “摘一朵给你戴” 的承诺,想起省亲夜姐姐的笑容,想起姐姐写下的 “榴花开处照宫闱”,忽然明白,那句诗不是吉兆,而是姐姐对自己命运的预言 —— 像石榴花一样热烈绽放,却也像石榴花一样迅速凋零。
不久后,贾家因贾珍贪腐之事被彻查,家产被抄,族人被流放,曾经繁华的贾府瞬间崩塌,正如元春担心的那样,成为了 “多少工夫筑始成,一朝倾颓皆为空” 的写照。大观园的石榴树无人打理,渐渐枯萎,再也没有开出过 “照宫闱” 的烈火般的花朵,只留下光秃秃的枝头,在风中诉说着曾经的繁华与悲凉。
而此时的天界玄贞观内,九天玄女正站在焚香炉旁,看着香火烟雾中映出的贾元春的魂魄。她的魂魄依旧是司香侍女 “香凝” 的模样,月白色的流云仙裙,碧玉簪,只是眼中多了凡尘岁月沉淀的沧桑。“香凝,你的凡尘劫数已满。” 玄女轻声说道,“你在凡尘中看清了繁华易逝的真相,守住了本心,虽未能改变家族的命运,却也完成了历劫的使命。”
香凝跪在玄女面前,眼中满是泪水:“师父,女儿虽完成了使命,却没能保护好家人,这是女儿心中永远的遗憾。” 玄女轻轻扶起她,笑道:“凡尘的因果自有定数,你能在劫难中坚守本心,已是难得。你看 ——” 她指向焚香炉中的香火,只见一缕浅金色的烟霭中,渐渐浮现出贾家后人的景象:宝玉虽历经磨难,却最终悟透世事,出家为僧,守护着大观园的残垣;贾家的其他后人,虽然失去了荣华,却也远离了欲望的旋涡,过上了平凡的生活。
“命运的谶语虽无法改变,却能让人在劫难中成长。” 玄女继续说道,“你写下的‘榴花开处照宫闱’,不仅是你自己的命运,也是对凡尘众生的警示 —— 繁华终有尽时,唯有本心永恒。如今你的仙骨封印已解,可愿重回天界,继续做我的司香侍女?”
香凝望着玄女,又看了看香火中贾家后人的景象,眼中渐渐露出坚定的神色:“弟子愿意。只是弟子恳求师父,允许弟子偶尔去凡尘看看,看看大观园的石榴树,看看贾家的后人,也看看那些在繁华与劫难中坚守本心的人。”
玄女点点头,笑着说:“准了。你虽重回天界,却也悟透了凡尘的道理,这份经历,会让你成为更好的司香侍女。”
香凝再次跪下,向玄女磕了三个头,起身时,月白色的流云仙裙在香火烟雾中轻轻飘动,竟似有淡淡的清露香气息萦绕。她走出玄贞观,望着天界的云海,心中不再有遗憾,只有平静 —— 她知道,自己虽然没能改变凡尘的命运,却也在历劫中悟透了大道;虽然失去了贾元春的身份,却也找回了身为香凝的本真。
而凡尘的宫墙内,御花园的石榴树依旧伫立,每年五月,依旧会开出烈火般的花朵,映着宫墙,像在重复着 “榴花开处照宫闱” 的谶语。只是再也没有人知道,曾经有一位贤德妃,用自己的生命,为这句诗写下了最悲壮的注脚;再也没有人记得,那位贤德妃的前世,是天界玄贞观内,一位名叫香凝的司香侍女,曾因心软泄露天机,在凡尘中历经繁华与劫难,最终悟透了命运的真谛。
唯有大观园的残垣旁,偶尔会有老人指着枯萎的石榴树,向孩子讲述着曾经的故事:“从前这里有一座很大的园子,园子里有位娘娘,她写下一句诗,说‘榴花开处照宫闱’,后来啊,那位娘娘就像石榴花一样,热烈地开,轻轻地落……” 孩子似懂非懂地听着,伸手去摸枯萎的枝头,仿佛能摸到曾经烈火般的花瓣,摸到那位娘娘藏在诗里的,关于繁华与凋零的命运之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