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 业火焚心?旧忆苏(2/2)
业火被扑灭后,账房里弥漫着一股焦糊味,混合着淡淡的腥气 —— 那是幽冥业火特有的气息。半本假账躺在桌案上,金色的符文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,像是在无声地倒计时。王熙凤伸手去摸符文,指尖刚触到纸页,便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,腕间的金丝镯再次震动,碎裂的金珠处渗出一滴黑色的血珠,滴在符文上,瞬间被吸收。
“奶奶,大夫来了。” 门外传来丫鬟的声音。王熙凤连忙将假账收起来,藏进床底的暗格中 —— 她不能让任何人看到这些幽冥符文,否则不仅她会被当成妖孽,整个贾府都会受到牵连。
大夫为她诊脉后,摇着头说:“凤奶奶这病,并非风寒,而是邪火攻心,怕是…… 怕是冲撞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。老臣开几副安神的药,能不能好转,还要看奶奶的造化。”
送走大夫后,王熙凤躺在床上,看着天花板,心中一片死寂。她知道,安神药救不了她,能救她的,只有偿还罪孽,可她欠下的债,早已无法偿还 —— 被她害死的人不会复活,被她掏空的贾府不会复兴,被她撕裂的因果不会复原。
接下来的几日,王熙凤的病情时好时坏,清醒时,她会处理府中事务,试图挽回败局;昏迷时,她便会回到酆都战场,重温前世的荣耀与痛苦。她的性格变得愈发极端,时而温和得像变了一个人,时而暴戾得连平儿都不敢靠近。
府中的人都在私下议论:“二奶奶怕是中邪了,那天夜里,我还看到她房里有黑色的火光呢!”“可不是嘛,前几日我给她送药,还听到她在说胡话,什么‘阎罗殿’‘鬼兵’的,吓死人了!”“听说铁槛寺的荆棘长得更旺了,会不会是那里的冤魂缠上二奶奶了?”
这些议论传到王熙凤耳中,她只是冷笑 —— 冤魂缠上又如何?她本就是来自幽冥的罗刹,与冤魂为伍,本就是她的宿命。可每当夜深人静,她摸着腕间的金丝镯,看着床底的假账,心中还是会泛起一丝不甘 —— 她不甘心就这样魂归酆都,不甘心就这样输给冥王,不甘心就这样毁掉贾府。
一日,她强撑着病体,来到大观园的沁芳闸旁。那棵泣血桃已经彻底枯死,黑色的枝干在寒风中抖索,像极了她此刻的命运。她伸手抚摸着粗糙的枝干,忽然想起降世时涌出的赤泉、想起秦可卿托梦的狐爪痕、想起风月宝鉴中的 “哭向金陵”—— 这些预兆,从一开始就预示了她的结局,她却一次次忽视,一步步走向毁灭。
“若有来生……” 王熙凤轻声说道,泪水顺着脸颊滑落,滴在枯死的枝干上。可她话未说完,便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,眼前一黑,栽倒在地。
醒来时,她发现自己躺在房间里,平儿正焦急地看着她。“奶奶,您终于醒了!您都昏迷一天了!” 平儿的声音带着哭腔,“刚才老祖宗来看您,说…… 说要请报恩寺的了尘大师来为您做法驱邪。”
“了尘大师……” 王熙凤喃喃自语,眼中闪过一丝希望。她想起了尘大师赠予的《金刚经》,想起大师曾说 “莫让罗刹本性毁了你在凡尘的一切”—— 或许,大师能救她,能救贾府。
可就在这时,床底的暗格突然传来一阵异响。王熙凤心中一惊,连忙让平儿打开暗格。暗格打开的瞬间,一道黑色的光芒从假帐中射出,将整个房间照亮。半本假账悬浮在空中,金色的符文剧烈闪烁,组成了一个巨大的 “劫” 字。
“不好!” 王熙凤心中涌起强烈的不安。她想起冥王的话 “三债皆满,业火焚身”,想起铁槛寺的怨毒荆棘,想起那些被她害死的冤魂 —— 她的劫,终于来了。
黑色的光芒中,无数冤魂的身影渐渐浮现:尤二姐穿着素色衣裙,脖子上缠着白绫;张金哥披着嫁衣,脸上满是泪痕;还有那些被她克扣月钱饿死的下人、被她诬陷冤死的丫鬟…… 他们朝着王熙凤扑来,口中喊着 “还我命来”“偿我冤债”。
“啊!” 王熙凤尖叫起来,赤瞳再次浮现,指尖燃起业火。可这一次,业火不再受她控制,反而朝着她自己蔓延过来,灼烧着她的皮肤,带来钻心的痛苦。她知道,这是她自己的业火,是她罪孽的化身,如今要将她彻底焚烧。
“奶奶!” 平儿想要上前,却被黑色的光芒挡住。她只能眼睁睁看着王熙凤在业火中挣扎,看着那些冤魂将她包围,看着半本假账上的符文越来越亮。
就在这时,窗外传来一阵钟声 —— 是报恩寺的钟声,了尘大师来了。钟声响起的瞬间,黑色的光芒微微黯淡,冤魂们的动作也慢了下来。王熙凤抓住这个机会,用尽最后一丝力气,抓起半本假账,将它扔到业火中。
“烧吧…… 都烧了……” 她笑着说道,泪水与汗水混合在一起,滴在业火中,发出 “滋滋” 的声响。假账在业火中化为灰烬,金色的符文也随之消散,冤魂们的身影渐渐模糊,最终消失不见。
业火熄灭后,王熙凤瘫倒在床上,浑身无力,赤瞳也恢复了正常。她看着窗外的天空,雪花正纷纷扬扬地落下,覆盖了贾府的衰败与罪恶。平儿扑到床边,哭着说:“奶奶,您没事了!您没事了!”
王熙凤摇了摇头,轻声说:“平儿,我没事,只是…… 只是累了。” 她知道,这次的危机虽然暂时解除,可她的劫还未结束。假账烧了,可她的罪孽还在;冤魂散了,可冥王的诅咒还在;业火灭了,可她的罗刹本性还在。
远在幽冥界的忘川刑台旁,那九枚散落凡间的骨铃,已有六枚开始剧烈震动,发出刺耳的声响。正在悔过崖面壁的冥王听到这声响,放声大笑:“凤罗刹,业火已起,劫数已至,你逃不掉了!本王在酆都等着你,等着你魂飞魄散的那一天!”
幽冥界的风,带着刺骨的寒意,吹过忘川河,吹过悔过崖,也吹向了凡间的金陵贾府。王熙凤的故事,已经到了最后的关头。她的业火焚尽了假账,却焚不尽罪孽;她的记忆苏醒了前世,却唤不回初心。大观园的泣血桃枯了,铁槛寺的荆棘疯了,贾府的繁华落了,而她的罗刹本性,也彻底觉醒了。
她躺在病床上,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,心中一片平静。她知道,自己的结局已经注定,“哭向金陵” 的预言终将应验,她会带着满身罪孽,魂归酆都,接受冥王的审判,接受业火的焚烧。可她不后悔 —— 她是凤罗刹,是来自幽冥的战士,即使在凡尘中迷失,也绝不会低头认输。
“冥王,我等着你。” 王熙凤轻声说道,眉间的丹砂痣泛着最后的红光,“这一次,我不会再输。”
窗外的雪花越下越大,将贾府的朱漆大门、空荡的长廊、枯死的桃树都覆盖在一片洁白之下,仿佛要将所有的罪恶与衰败,都掩埋在这冬日的寂静之中。可谁都知道,雪化之后,留下的只会是更深的绝望与毁灭,等待着将王熙凤,将整个贾府,彻底吞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