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 理家显石魄(1/2)
康熙五十九年的暮秋,荣国府的账房里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气息。王夫人坐在紫檀木椅上,面前摊着厚厚的账本,眉头拧成一个结,指尖划过 “月钱超支三百两”“田租欠缴五百石” 的字迹,重重叹了口气:“老太太的药钱、姑娘们的用度、府里的仆役月钱,哪一样都省不得,再这么下去,荣府就要空了。”
宝钗站在一旁,手里捏着账册的边角,轻声道:“太太莫急,前些日子三妹妹说过,园子里的花草树木、稻田竹林,若好好打理,倒能生出些进项。不如…… 让三妹妹来试试代管家事?”
王夫人抬眼,目光落在窗外 —— 秋爽斋的方向,隐约能看到探春正和侍书清点园子里的收成,身姿挺拔,不像寻常闺阁女子那般柔弱。她想起探春降世时的五彩流沙,想起赵姨娘藏的那半块彩石,又想起前几日东海巨浪时,探春抚琴便能镇浪的奇事,终是点了头:“也罢,这孩子向来有主意,性子也烈,或许真能为府里辟出条生路。”
消息传到秋爽斋时,探春正在擦拭蕉叶琴。琴面的蕉叶纹泛着淡青微光,她指尖抚过 “天裂三尺,海平三千” 的刻字,心里突然涌起一股熟悉的力量 —— 像当年在大荒山,想要填补天缝的冲动;像握着蕉叶琴镇浪时,那份沉稳的笃定。“代管家事,不过是弥合荣府的‘裂隙’,和补天又有何异?” 她轻声自语,将琴罩盖好,转身走向账房。
第一次李家会议,设在荣庆堂的偏厅。府里的管事奶奶、老仆婆子挤满了屋子,大多是看着探春长大的,心里都觉得 “不过是个庶出姑娘,能懂什么管家”,眼神里带着几分轻视。探春坐在王夫人身旁,穿着一身石青色比甲,手里握着一支朱砂笔,笔尖在账册上轻轻一点,声音清亮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:“今日请各位来,是要议三件事:裁冗员、兴园利、立账册。荣府如今入不敷出,若再抱着老规矩不放,早晚要败落。”
话音刚落,底下就炸开了锅。管茶水的李奶奶第一个开口:“三姑娘这话就不对了!咱们这些人在府里干了几十年,哪一个不是尽心尽力?裁冗员?难道要把老骨头都赶走不成?” 接着,管针线的张妈妈也附和:“园子里的花草哪是能随便卖的?传出去,人家要说荣府穷得卖花了!”
探春没有急着反驳,只是将账册推到众人面前,朱砂笔指着 “茶水房月支银二十两,却只供前厅用度,后院多有浪费”“针线房虚报布料十匹,实则被婆子们私拿” 的记录,声音更冷:“李奶奶管茶水,每月二十两银,却让后院姑娘们喝凉茶;张妈妈管针线,十匹布料不知所踪 —— 这不是‘冗员’,是‘蛀虫’!今日裁的,就是这些蛀虫!”
李奶奶脸色涨红,还想争辩,探春却已叫进小厮:“去茶水房,把多余的三个烧水婆子、两个送水丫鬟裁了,月钱即刻停发;针线房,张妈妈暂且停职,让柳家的暂代,把丢失的布料账目查清楚!” 小厮应声而去,李奶奶瘫坐在椅子上,张妈妈则脸色惨白 —— 谁也没想到,这个平日里不声不响的三姑娘,一出手竟如此雷厉风行,像一把利斧,直接劈向荣府积年的朽木。
最棘手的,是裁到赵姨娘的弟弟赵国基头上。赵国基在府里管着库房钥匙,却常年虚报损耗,将府里的绸缎偷偷拿出去变卖。探春刚提出要裁他,赵姨娘就哭哭啼啼地闯进偏厅:“我的儿啊!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?你舅舅在府里干了这么多年,你说裁就裁,是要逼死我吗?”
探春看着母亲撒泼的模样,心里一阵刺痛,可指尖的朱砂笔却握得更紧 —— 她想起琴底的 “天裂三尺”,想起自己前世因私情误事的教训,深吸一口气:“母亲,府里的规矩,不论亲疏。赵国基虚报损耗,私拿府中财物,证据确凿,若不裁他,如何服众?今日我若徇私,他日荣府败落,母亲和环儿又能依靠谁?”
赵姨娘被问得哑口无言,只能坐在地上哭骂,却没人敢再帮腔。王夫人在一旁看着,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—— 这孩子,竟真的能做到不徇私情,这份定力,倒不像个十几岁的姑娘,反而像块经得住打磨的硬石。
裁完冗员,探春立刻着手 “兴园利”。她带着侍书、平儿,走遍了大观园的每一个角落:潇湘馆的竹子长得茂密,可常年无人打理,落叶堆积;稻香村的稻田荒了一半,只种些零散的蔬菜;蘅芜苑的香草无人采收,白白浪费了香气。探春蹲在稻田边,指尖拂过稻穗,突然想起东海震海柱的画面 —— 那截残石能镇住海流,自己为何不能盘活这些闲置的资源?
“平儿,你去安排:让潇湘馆的婆子们管竹子,每月负责修剪、收竹叶,竹叶可以卖给纸坊,竹枝可以做竹器;稻香村的稻田,让熟悉农事的老仆种上晚稻,收成后除了府里吃用,剩下的可以卖给粮铺;蘅芜苑的香草,让小丫鬟们采收,晒干后卖给香料铺 —— 每个管事儿的,每月从收益里提一成,做得好的,再加赏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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