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8章 畸形的三角恋(2/2)
余华嵘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:“这话从何说起?我怎么一点儿都不知情?”
“不过随口一问罢了。”张德祥脱下那件沾满泥土的外套,接着说道,“三团驻地离师部较近,听说文工团的那几位漂亮姑娘常去那儿慰问……”
余华嵘尴尬地赔笑着告辞。当晚查哨时,张德祥在庞媛媛宿舍窗外瞧见了那个小纸包——拆开的油纸上,摆放着两块上海产的大白兔奶糖,在这战火纷飞的战时,这可算得上稀罕之物。糖纸上还工工整整地写着小楷:“给最勇敢的女战士”。
张德祥冷笑一声。余华嵘这矮个子倒是懂得投其所好,庞媛媛自幼便对甜食痴迷不已。
战事陷入相持阶段,鬼子的冬季攻势被挫败后,暂时偃旗息鼓。团部召开作战总结会,余华嵘像往常一样前来参会。会议结束时,已是夜深人静。突然,团部接到师部急电——鬼子的一支精锐小队偷袭了后方医院。
“我带领警卫排前去!”庞媛媛猛地站起身,急切说道,“医院里还有三十多名重伤员!”
张德祥正欲提出反对意见,余华嵘抢先一步说道:“我对地形十分熟悉,我带领师部侦察连配合庞部长行动!”
情况万分紧急,张德祥只好表示同意。望着庞媛媛和余华嵘并肩离去的背影,他只觉得胸口仿佛堵了一块石头般难受。那一夜,他寸步不离地守在地图前,直至天亮时分,庞媛媛才满身是血地归来。
“医院保住了。”她瘫坐在椅子上,声音沙哑,“牺牲了七个战士……余政委为了掩护伤员转移,腿部中弹……”
张德祥递过水壶,说道:“你先休息一下,我去看看老余。”
在临时病房里,余华嵘正躺在床上哼着小调,看见张德祥进来,立刻换上一副痛苦的表情,说道:“老张啊,我差点就见不着你了!”
张德祥看了看他的伤势——子弹只是擦过大腿,连骨头都没伤到。他冷冷地说:“死不了。听说你救了三个女护士?”
余华嵘眼睛顿时一亮,说道:“庞部长跟你说了?当时那情况可惊险了,鬼子离我们就五十米……”
“她什么都没说。”张德祥打断他,“是担架员告诉我的。”他俯身给余华嵘掖了掖被角,低声说道:“老余,咱们相识这么多年了,别玩火。”
余华嵘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。两人对视了片刻,他忽然笑了起来,说道:“老张,你紧张什么?庞同志是自由人,组织又没规定你们必须在一起。”
这句话恰好戳中了张德祥的痛处。的确,他和庞媛媛虽然同居,但从未正式结婚——在党的纪律面前,他们过去的主仆关系反倒成了一种负担。
“你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。”张德祥咬牙说道。
“知道,不就是你当年在汴梁怡红院抢来的小妾嘛。”余华嵘笑得阴恻恻的,“现在是新社会了,老张,妇女能顶半边天呐!”
张德祥一拳狠狠砸在床板上,这动静惊动了门外的警卫员。他强压着怒火转身离开,迎面恰好撞上端着药盘的庞媛媛。
“怎么了?”她满脸疑惑地看着他铁青的脸色。
张德祥目光紧紧盯着她手中的药盘——除了磺胺粉,还有一小碗热气腾腾的红糖水。在物资紧缺的前线,这绝对是特供伤员的珍贵物资。
“没什么。”他侧身让过,“好好照顾余政委。”
走出病房,山风刮在脸上如刀割一般。张德祥突然意识到,在这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中,他或许正在失去最重要的阵地。
半月后,余华嵘伤愈归队。师部召开紧急会议,传达中央最新指示。会议结束后,余华嵘故意当着张德祥的面,又递给庞媛媛一个牛皮纸信封。
“庞部长,这是您要的《论持久战》学习资料,我特地找来了延安的最新版本。”他扯着洪亮的嗓门,好似生怕旁人听不见。
庞媛媛道谢后接过资料。回到团部拆开,除了文件之外,里面还有一张余华嵘的亲笔字条,上面写着:“今晚八点,老地方。有要事相商。”
字条背面粘着一块正宗的瑞士巧克力——在这前线,它比黄金还要珍贵。庞媛媛盯着巧克力看了好一会儿,突然冷笑一声,随手将它丢进了正在煮野菜的锅里。
当晚七点五十分,张德祥带着警卫排“恰巧”巡逻到团部后山的小树林。月光之下,他看见余华嵘身着笔挺的军装,手中还捧着一束野花。更远处,庞媛媛的身影正朝着相反方向的战地医院走去——她今晚要值夜班。
张德祥悄然退走,心中却没有一丝胜利的喜悦。他清楚,这场较量才刚刚拉开帷幕。
第二天清晨,师部通讯员送来了调令——余华嵘被紧急调往冀中军分区。据说缘由是他“熟悉平原作战”,但张德祥心里明白,这是师首长对他近期反常举动的一种警告。
余华嵘临走前到团部来告别。当着众人的面,他紧紧握住张德祥的手,说道:“老战友,保重!”接着转身向庞媛媛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,说道:“庞部长,后会有期!”
庞媛媛回了礼,面无表情。等余华嵘走远,张德祥才发觉自己掌心多了一张字条,上面写着:“你以为赢了?等着瞧。”
字条背面,用铅笔淡淡地画着一颗桃心。张德祥把字条揉成一团,扔进火塘,看着它渐渐化为灰烬。远处传来部队开拔的号声,嘹亮而又悠远,宛如一声意味深长的叹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