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原来是祖宗保佑(2/2)

从那天起,梦境中的战斗依然继续,但性质已经完全不同。我知道那不是可怕的鬼魂大战,而是爷爷在另一个世界继续守护着我的方式。而那些云雾人,妈妈后来告诉我,可能是某些不干净的东西,或者是我体质特殊招来的游魂,但只要有爷爷在,它们就伤害不了我。

多年后,当我长大成人,那些梦境渐渐稀少。但每当我遇到困难或是挫折时,偶尔还会梦见那张刚毅的国字脸。他不再与什么云雾人战斗,只是静静地站在那儿,用那双坚毅的眼睛注视着我,仿佛在说:别怕,有爷爷在。

而我也终于领悟到,有些守护能够超越生死,跨越时空。正如那首老歌所唱:“山河无恙,英雄不朽”。在我的世界里,爷爷便是那位不朽的英雄,始终守护着他的子孙后代。

我抬头望着后奶奶,语气坚定地说:“那个国字脸的男人虽然看着有些瘆人,但我心里一点都不觉得害怕。这些日子总有些鬼魂想要害我,每次都是他及时出现,二话不说就冲上去一顿拳脚,把那些不怀好意的鬼魂都打跑了。”

黄秋菊听后,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,缓缓说道:“孩子,你说的那个国字脸不是别人,正是你爷爷刘汉山。他在阴间一直惦记着你,用他的魂儿在暗中保护你,不让你受欺负。”

后来我仔细回想,慢慢认出了那些云雾中的人影,原来都是近几年马家和侯家去世的男女老少。他们不知为何总是纠缠着我,幸好有爷爷的守护。

说完这些,黄秋菊转过身去,对我大爷刘麦囤郑重其事地说:“我看这样吧,你选个合适的节气,带着孩子到祖坟上去祭拜祭拜,给祖先们许个愿,也好让他们在九泉之下安心。”

刘麦囤蹲在门槛上抽着旱烟,听到这话点了点头,烟圈从鼻孔里缓缓吐出,在夕阳的余晖中打着旋儿消散。他是家里最了解这些老规矩的人,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样的仪式。

黄秋菊开始详细交代要注意的事项:“得选个双日,最好是清明或者冬至前后。准备三牲祭礼,要现杀的,带着热气才好。纸钱要黄表纸,一刀一刀的不能散。”她说话时手指无意识地在空中比划着,像是在绘制一张看不见的路线图。

“到时候让娃儿亲手烧纸,磕头时要说出自己的名字,请老祖宗保佑。”她特别强调,“一定要说出那些东西长什么样,怎么缠上你的,这样老祖宗才知道要赶的是什么。”

我站在一旁静静地听着,忽然注意到黄秋菊的右手一直在微微颤抖。这个细节让我莫名安心——原来她并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平静。她也在为我担心,只是用她特有的方式在应对。

天色渐渐暗了下来,黄秋菊交代完所有事项,拍了拍衣襟站起身:“我该走了,圈里的猪还没喂。”

我妈急忙留她吃饭,她摆摆手:“不了,你兄弟一家都在等我做饭。”

走到门口时,黄秋菊突然回头看了我一眼。在暮色中,她的眼神变得异常深邃:“别怕,娃儿。咱们刘家的祖坟旺着呢,老祖宗会护着你的。”

她缓缓转身,纤细的身影逐渐被暮色吞没,脚步声在寂静的巷子里渐行渐远,最终消失在夜色深处。我倚在门框上,望着她离去的方向,忽然发觉这些日子以来一直压在心头的那块沉甸甸的大石头,似乎松动了几分,连呼吸都变得顺畅起来。

大爷深深吸了一口烟,火星在黑暗中明灭,随后他将烟头按灭在青石板上,拍了拍身上的烟灰站起身来。他捋了捋花白的胡须,声音沙哑却坚定:那就定在十月一那天吧,还有十来天的工夫,正好把该准备的都准备妥当。

我心里一紧,虽然不知道大爷说的十月一要准备什么,但能感觉到这事不简单。我忍不住开口问道:“大爷,十月一这天是要做啥呀?要准备些什么东西呢?”大爷看了我一眼,眼神里带着一丝安抚:“娃儿,你别操心,这事儿有我和黄秋菊呢。到时候要准备些香烛、纸钱,还有一只大公鸡,其他的我心里有数。”

我还是有些忐忑,继续追问:“大爷,这真的能行不?那脏东西会不会很厉害……”大爷皱了皱眉头,语气严肃起来:“你小子,别胡思乱想。我和黄秋菊在这一片也有些年头了,啥邪祟没见过。只要按规矩来,肯定能把那脏东西给驱走。你就安安心心等着,这十来天里也别乱跑,就老老实实待家里。”

我默默地点了点头,心里却像揣了只小兔子似的,七上八下的。大爷似乎看出了我的担忧,又拍了拍我的肩膀:“放心吧,你奶奶不简单,她会出法,这事儿交给她,错不了。”

我望着大爷离去的方向,心里暗暗祈祷着十月一这天能顺顺利利,能把一直跟着我的脏东西给除掉。回到屋里,我把大爷的话跟我妈说了一遍,我妈也是一脸担忧,但还是强装镇定地安慰我:“有大爷和黄秋菊帮忙,肯定没问题的,你就放宽心。”可我还是能从她的眼神里看到深深的忧虑。

接下来的这十来天,我每天都掰着手指头数日子,感觉时间过得特别慢。我也老老实实地待在家里,不敢踏出家门半步。看着大爷和黄秋菊时不时地忙碌着准备那些东西,我心里既期待又害怕。期待着能摆脱那脏东西,害怕万一事情没有想象中那么顺利……

我轻轻颔首,望着院子里飘落的泡桐叶,心头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。这个即将到来的冬至祭祖,不再像往年那样让我感到沉重和抗拒,反而隐隐生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,就像在寒冬里嗅到了第一缕春的气息。

十月初一,我跟着刘麦囤到南地,在刘汉山的坟前跪下,摆上六个馒头,烧三刀马粪纸,磕了三个响头,敬了三杯白薯干酒,刘麦囤嘴里念叨,告诉地下的祖宗们,刘家又多一个男丁,给祖宗打卡报到了。

仪式结束后,刘麦囤站起身,拍了拍身上的土,语重心长地对我说:“孩子,以后每年这日子,都得来给祖宗上炷香。咱刘家的根脉不能断,祖宗的规矩不能忘。”我抬头看着刘麦囤那满是沧桑却又透着坚毅的脸,用力点了点头。

我们起身往回走,一路上,刘麦囤给我讲着刘家的故事,讲他大爷刘汉山的故事。他说,我们刘家以前也是这方圆几十里有名望的家族,太爷爷那一辈还出过举人呢。后来虽然家道中落,但刘家的骨气和传统一直都在。那些祖祖辈辈传下来的道理,就像刻在骨子里一样,一代一代延续着。

回到村里,天色已经暗了下来,各家各户的烟囱里都冒出了袅袅炊烟。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气,我这才感觉到肚子有些饿了。刘麦囤拍了拍我的肩膀说:“好好吃饭,好好睡觉,快点长大,有出息有本事,像你爷爷刘汉山那样,成为刘家的骄傲。”我看着他离去的背影,心里涌起一股暖流。

自祖坟许愿归来后,我的梦境果真有了天翻地覆的改变。那些纠缠我多日的“云雾人”销声匿迹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。不过,这种安全感并非源于空无一物的宁静,而是得益于一个特殊存在的降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