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章 马高腿火上浇油(2/2)

投票结果终于揭晓,出乎许多人的意料:刘麦囤以31票对29票,两票之差,险胜刘汉水。

刘汉水呆立当场,脸上血色尽失,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,更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会输给一手带大的亲侄子。他死死地盯着马高腿手里的票,嘴唇颤抖着,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那不仅仅是失败,更是一种被背叛、被颠覆的屈辱。

而这一切,正是马高腿精心策划的。其实有两张关键票被他动了手脚。他故意念错,让刘麦囤勉强获胜。这个微妙的差距,会让刘汉水觉得只差那么一点点,心中满是不服,憋着一股恶气;同时也会让刘麦囤觉得自己的地位并不稳固,时刻感受到来自叔叔势力的威胁,从而更加猜忌和防范。

刘麦囤上任之后,毫不意外地烧起了第一把火,这把火直接烧到了叔叔刘汉水头上。他以“优化劳动组合,提高生产效率”为名义,对人员进行调整。明眼人都能看出,刘汉水及其那些铁杆支持者,都被安排到了修渠、挑粪、上山垦荒等最为辛苦、工分却未必高的岗位上。这无疑是一种公开的羞辱与排挤。

马高腿适时出现在刘麦囤身旁,扮起了“好心人”的角色:“麦囤队长,这样的调整……是不是太急促了些?毕竟他是你亲叔,不给面子可不好,怕旁人说闲话,说你心胸不够宽广。”

正在气头上的刘麦囤,一听“亲叔”二字,更是火冒三丈:“亲叔?他把我当作亲侄子了吗?选举前四处说我坏话,选举时还带人跟我唱对台戏!他如今不是我叔,而是我工作上的绊脚石!马会计,你来得正好,你得帮我好好核查队里以往的账目,我怀疑我叔在任时,账目存在问题!”

马高腿心中一惊,账目可是他最害怕触碰的地方,但他表面上不动声色,满口应承:“放心,麦囤队长,我一定配合工作,把账目查得水落石出。”

另一边,刘汉水被迫顶着烈日去干最累最脏的活,心中愤懑难平。往日的威望荡然无存,巨大的心理落差几乎让他崩溃。马高腿又像幽灵一般,时常“无意”地晃到田头,或是坐在刘汉水家的炕沿上,叹气透露消息:“老刘啊,麦囤是铁了心要查账,在会上放话了,说非要把账目查清楚,非要查出些问题不可……唉,这侄子,太较真了。”

这些话如毒刺般扎进刘汉水心里。他愈发恐慌,虽说自问经手账目时大体没问题,但多年经营下来,一些小账目难免存在模糊之处,真要被无限放大,后果不堪设想。对侄子的怨恨,如同田里的野草,遇上这场“干旱”,疯狂地滋长起来。亲情,在权力的争夺与不断的算计中,早已荡然无存,只剩下冰冷的敌意。

队里的生产,在这种内耗之下,实际上陷入了半瘫痪状态。刘麦囤推出的新措施,老社员们阳奉阴违,出工不出力;刘汉水的旧部则时常暗中使坏,今天弄坏个农具,明天散播个谣言。一个月下来,生产效率不仅没有提升,反而明显下降,地里庄稼的长势,还不如刘汉水当家的时候。

马高腿看着这乱象,心中暗自窃喜,开始了新的谋划。他悄悄跑到公社,找到相熟的领导,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打小报告:“领导,刘庄村如今真是乱成一团了!新队长太年轻,瞎指挥,老队长又带人闹情绪,生产都快停滞了!这么好的一个生产队,再这样下去就要垮掉了,实在可惜!建议公社赶紧派人下来整顿整顿。”

他的算盘打得很精:等局面彻底失控时,公社一定会撤掉不得人心的刘麦囤,而刘汉水经过这番折腾也已威信扫地,到那时,队里资历最深、看似最“中立”且“熟悉情况”的他,自然就是接任队长的最佳人选。

八月的一个夜晚,天气闷热难耐,马高腿悄悄来到邻村表弟家。一位公社副主任正在那里等他。

“刘庄村的情况,公社领导们都极为重视,”副主任皱着眉头,用茶杯盖轻轻拨着浮沫,“一个多年的先进生产队,如今闹得乌烟瘴气,生产下滑,太不像话了!”

马高腿赶忙赔着笑脸,身体微微前倾:“副主任,说到底,都是刘家那叔侄俩闹的。刘汉水思想保守,倚老卖老;刘麦囤呢,又太过年轻气盛,不懂团结。要是能找个既有经验、又稳重踏实、还能镇得住场面的人来临时管理,肯定能迅速稳定局面。”

“哦?”副主任抬眼看了看他,“你有合适的人选推荐吗?”

“这个……”马高腿故意做出迟疑的样子,然后压低声音,“要是公社领导信得过,我马高腿愿意临危受命,暂时挑起这副担子。等把局面稳定下来,生产理顺了,再民主选举新队长也不迟。我保证秉公办事,把生产搞上去!”

副主任若有所思地吹了吹茶水,没有立刻表态:“再看看情况吧。不过马会计,你在队里时间长,是老同志了,在这种时候,要多做团结工作,不能眼睁睁看着队伍散掉。”

“一定一定!请领导放心,我必定竭尽全力维护团结,稳定大局!”马高腿不住点头,心中暗自欣喜。他感觉自己距离目标又近了一步。

回村的途中,月色黯淡。马高腿心里盘算着下一步计划,险些撞到一个人。定睛一看,原来是刚从外村女儿家回来的刘汉水的老伴。他赶忙闪身,躲到路旁大树后面,屏住呼吸,等那熟悉的身影絮絮叨叨地走远后,才重新现身。月光将他瘦长的影子投射在土路上,拉得又细又长,宛如一条在夜色中悄然潜行的毒蛇,阴冷且致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