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通信(2/2)

前路危机重重。

但至少,她已在宫尚角的地盘,为自己争取到了一方可以施展的天地。

术业有专攻!

以我所长补人之短!

方成大计!

回到厢房,独孤依人指尖微颤地拆开信笺。

杜玉衡那熟悉的、略带筋骨的字迹映入眼帘。

信中内容与她所料相差无几,得知宫门剧变、老友宫鸿羽身故后,悲痛难抑,字里行间充满了物是人非的感慨与沉痛。

然而,信至中段,笔锋一转,父亲着重叮嘱:

“......宫门水深,波谲云诡。吾儿身处其间,当慎之又慎。然,汝自幼颖悟,于格物之道别有慧心,此乃天赐,不可轻弃。望汝善用所知所学,明辨是非,既可安身立命,亦盼能于纷乱中觅得一线清明,助益当助之人,莫负上天赋予之资......”

再往后,便是些母亲加之的絮絮关怀之语。

叮嘱她天寒加衣,饮食留心,语气中充满了远在千里之外的牵挂与疼惜。

一字一句读完,独孤依人心头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酸涩与暖意交织翻涌。

父亲的悲痛她感同身受,那份深切的关怀更让她喉头发紧。

而那份毫不迟疑的信任与期许——

“善用所知所学”、“助益当助之人”。

则与她此刻心境不谋而合。

像一道暖流,注入心田,又带着沉甸甸的分量。

她穿越至此。

带着异世的知识储备,曾一度觉得格格不入。

是家族,尤其是杜玉衡,包容甚至鼓励了她的“不务正业”,让她能将那些“奇思妙想”付诸实践。

如今身处这危机四伏的宫门,这份来自遥远家乡的支持,更显得珍贵无比。

一种难以言喻的迫切感油然而生。

她必须立刻给父母回信!

告诉他们自己一切安好,宫尚角待她虽冷淡却也算周全,角宫深院暂可栖身,她的拾香斋与沁醇堂也已落成......

她有无尽的话语想要倾诉,以安抚父母那颗悬着的心。

“凛冬,研墨。半夏,备纸笔。”

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,但很快便恢复了平稳。

“是,小姐。”

两个侍女立刻应声而动。

独孤依人走至案前,提起裙摆,在铺着软垫的小椅上坐下。

窗外的天光透过新糊的明瓦窗纸,柔和地照亮案头。

她深吸一口气,定了定神,这才从半夏手中接过笔。

笔尖饱蘸浓墨,她略一沉吟,落笔于纸上:

“父母亲大人膝下,敬禀者:

幽谷一别,倏忽经月。遥念慈颜,心绪难宁。顷奉严谕,敬悉种种。宫门不幸,骤逢巨变,宫伯父溘然长逝,闻之五内俱焚,悲恸难名。父亲与伯父相交莫逆,痛失挚友,哀思之切,女儿虽远在千里,亦能感同身受,唯望父亲节哀顺变,善保千金之躯......”

她书写得极为认真,簪花小楷工整清秀,先将得知噩耗后的悲痛与对父亲的宽慰细细写明。

接着,笔锋一转,开始描述自己在角宫的境况:

“......女儿现居于角宫内院,一切皆安,请勿挂念。角公子宫尚角,虽因变故神色冷峻,然处事尚属公允,于女儿起居用度未曾怠慢,亦允女儿于僻静处设拾香、沁醇二斋,安置旧日器具,得以继续研习香道格物之事,稍解寂寥......”

她并未过多提及宫门内部的暗流汹涌。

只择其安稳处细说,又着重描述了拾香斋与沁醇堂的落成。

言语间透着一丝得以重拾爱好的欣悦,以期宽慰父母。

最后,自然是殷殷的问候与保重之语:

“......寒风凛冽,伏乞倍加珍摄,勿以女儿为念。临楮神驰,不尽依恋。肃此,敬请福安。

女 依人 叩首”

信写毕,她轻轻吹干墨迹。

又仔细浏览一遍,确认并无不妥之处,这才小心折好,装入特制的信封之中。

以火漆封缄,盖上独孤家的小印。

做完这一切,她将信交给凛冬:

“去交于金复吧。”

“是,小姐。”

凛冬郑重接过,转身离去。

独孤依人依旧坐在案前,望着窗外已显暮色的天空,心中那翻腾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。

父亲的来信像一剂强心针,也更加坚定了她在此地立足,并善用自己能力的决心。

宫尚角的影子在脑海中一闪而过。

他那句“莫负长辈期许”言犹在耳,与父亲信中的叮嘱何其相似。

前路未知,但此刻,她心中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清明和坚定。

她所谋,甚大!

而此刻。

她的路。

始于这拾香与沁醇之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