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 贴脸(2/2)

“姐姐,”独孤依人斟酌着用语,尽量不暴露自己的“未卜先知”,“或许......金繁侍卫是经此一役,心境有所变化,行事更为沉稳了呢?有些话,有些事,未必需要宣之于口,或急切表现。细水长流,方能持久。”

宫紫商眨眨眼,显然没完全听懂,或者说,她想要的是更“刺激”的进展:“持久?我现在就感觉像是在温火炖木头,炖多久它还是块木头!好妹妹,你倒是说说,你跟宫尚角......当初是怎么......嗯?”她挤挤眼睛,意思不言而喻,脸上写满了“快传授点实战经验”。

独孤依人看着她那急切又带着点懵懂的样子,心下觉得又好气又好笑。她知道,跟宫紫商绕弯子怕是没什么用,这位姐姐在感情上,有时候直接得令人发指,有时候又迟钝得让人抓狂。

她放下手中的甜白釉茶盏,身体微微前倾,目光清亮地直视着宫紫商,不再迂回,而是直接贴脸开大,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:

“姐姐,”她语气平和,却带着一种直指人心的力量,“你且先莫急问我。我倒想先问问你——你爱慕金繁什么?是爱他沉默寡言,还是爱他忠勇可靠?是爱他护卫你时的身影,还是爱他这个人本身,包括他的固执、他的守礼、甚至他可能永远无法给你轰轰烈烈回应的那份‘木头’性子?”

这第一个问题,就让宫紫商愣住了。她张了张嘴,下意识想反驳“我当然爱他整个人”,可话到嘴边,却又有些茫然。爱他什么?好像......什么都爱,又好像从未细细分辨过。

不待她细想,独孤依人的第二个问题接踵而至,更加尖锐:

“还有,姐姐,你可爱他至深,深到.......愿意为了他,降低自己做人的底线?放弃你钻研火器、振兴商宫的追求吗?”

“降低底线?放弃追求?”宫紫商几乎是脱口而出,声音都拔高了些许,“这怎么可能!火器是我的命根子,商宫是我的责任!我宫紫商行事,自有我的原则和骄傲!”

话一出口,她自己也怔住了。她忽然明白独孤依人问的是什么了。金繁是绿玉侍卫,他的身份、他的职责、他的性格,注定了他不可能像话本里的才子那样,对她百依百顺,陪她风花雪月,甚至可能永远无法跨越“主仆”那道无形的界限。若她真的非要他改变,或者自己要委曲求全去迎合他,那还是她宫紫商吗?还是金繁会爱上的那个鲜活的、热烈的、专注于自己事业的宫紫商吗?

独孤依人看着她变幻不定的神色,知道她听进去了,这才放缓了语气,轻声道:“姐姐,感情之事,如人饮水,冷暖自知。我与角公子何,并不重要。重要的是,你想从金繁那里得到什么,而你自己,又愿意付出什么,能承受什么。”

她顿了顿,意有所指:“有时候,并非对方无动于衷,而是时机未到,或者......表达的方式,并非你所期待的那种轰轰烈烈。温水炖木头,固然慢些,可若那木头内里早已被煨热,只是外表依旧沉静,你又当如何?”

宫紫商呆呆地坐在绣墩上,看着手中那半块被她捏得变形的玫瑰糕,第一次如此认真地思考她与金繁之间,那层看似薄却异常坚韧的隔膜。独孤依人的话,像一把小锤,敲在了她从未仔细审视过的心门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