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教学1(2/2)
她顿了顿,用教鞭指向面罩边缘与呼气阀的设计处,深入解释难点:“然而,正如少爷所虑,关键在于密合度与呼吸阻力的平衡。若只顾密封,令人无法呼吸,便是无用之物;若只顾呼吸顺畅,留有缝隙,则防护形同虚设。”
“请看此处,”她的教鞭点在图纸边缘的软皮镶边上,“需用柔软而有弹性的鹿皮或药浸软皮镶边,确保能与面部轮廓紧密贴合,不留缝隙。而这里,”她又指向一个类似小花瓣的结构,“我们借鉴了风箱与单向阀的原理,设此呼气阀门。呼出之气,压力可使此瓣开启,顺利排出;而吸入之时,外部气压使其闭合,迫使空气必须从面罩前方,通过我们设下的多层滤层进入,如此,方能确保每一口吸入的空气,都经过净化。”
杜玉衡一直凝神静听,此时抚须沉吟,眼中既有赞赏亦有审慎:“炭石能吸附秽气,确在《本草拾遗》中有零星记载,前人亦有用此净水。但将之与如此精巧的结构结合,形成可佩戴、可防护的器具,并考量到呼吸气流与面部贴合......此等思路,闻所未闻,着实精妙,却也......颇为挑战工匠之技。”杜玉衡抚须沉吟,目光既赞许又凝重。
“爹爹所言甚是,”杜无人也点头附和,他想象着制作过程,“此物比打造一把精良的匕首还要复杂些,每一个弯折、每一处气阀都需毫厘不差。”
一直安静聆听的独孤依人,此时才轻声开口,声音柔和却带着一种洞穿本质的力量:“爹爹,阿弟,这正是问题的关键所在。”她目光扫过壁上的图纸,以及那些精密的器具。
“我们杜家行医,深知病邪入体,并非只有草木矿物之毒。那弥漫在药坊、矿洞,乃至寻常空气中的细微粉尘,长久吸入,积于肺腑,便是缓慢侵蚀根基、致病致损的元凶。此物要防的,不仅是毒烟,更是这日积月累、无形无质的‘尘害’。”
她顿了顿,让“粉尘致病”这个概念在父弟心中沉淀,继而将话题引向更深层的方法论:
“因此,此物虽小,看似只是一个面罩,但其背后,却牵涉到如何有效阻隔尘毒的材料特性、如何保证呼吸顺畅的气流力学、如何让不同脸型的人都佩戴舒适严密的人体工效之考量——这三重学问,缺一不可。”
“我们不能再仅仅依赖于老师傅的经验和‘感觉’,”她语气坚定起来,“而需将那些口口相传、模糊不清的‘手感’与‘火候’,转化为可以测量、可以计算、可以反复验证并不断优化的系统知识。唯有如此,造出的面罩,才能不只是‘看起来精巧’,而是真正能在各种环境下,守护佩戴者安然无恙。”
她微微抬手,示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:“这,便是我希望技物之术未来能致力的方向。不仅仅是做出一个两个精巧的玩意儿,更是要摸索出一套根本的方法,让防护变得更可靠,让健康的守护变得更主动,让技艺的传承,不再因一人一地的局限而断绝。”
杜无人听得心潮澎湃,脑海中不仅浮现出精密的面罩结构,更仿佛看到了那无处不在的微尘世界,以及一套全新的、严谨的学问体系。只觉得眼前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,门后的世界,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广阔深邃。这场发生在角宫内院花厅的“授课”,其意义远超乎一件防护器具的探讨,它悄然播下了一颗改变未来医、毒、工三者融合的种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