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丰都城（1/2）

第2集 下阴

灶房里的煤油灯芯子跳了两跳，昏黄的光把满屋子人的影子拉得老长。老胡太太盘腿坐在炕梢，身前摆着三炷香、一碗清水，还有一叠黄纸折的元宝——这是下阴找小叶枫的全套家当。她伸手把额前的碎发捋到耳后，声音压得低而沉：“我头朝里躺着，头顶那根香没烧完前，谁也别碰我，碰了我就回不来了。”

叶长春夫妇攥着手站在炕边，嘴唇都抿得发白，只能一个劲点头。老胡太太不再多言，身子一歪，头抵着炕沿，脚朝外伸着，刚好对着屋门。她闭上眼睛，嘴里开始念念有词，那词儿没人听得懂，像是蚊子嗡嗡，又像是远处的风声，念着念着，她的呼吸渐渐平缓，胸口起伏也慢了下来，竟真跟睡熟了一般。

可老胡太太的魂儿，这会儿已经飘进了阴曹地府。脚刚沾着地，就觉得一股寒气顺着裤脚往上钻，比东北腊月里的冰碴子还冷。她睁眼一看，眼前的街道黑沉沉的，两旁的房子都没个窗户，只有门口挂着的白灯笼晃来晃去，灯笼上的“奠”字看得人心里发毛。路上走的都是些飘着的影子，有哭的，有笑的，还有耷拉着舌头的——这地府的街道竟比阳间的镇子还宽，岔路一条接一条，别说找个三岁孩子，就是找个成年人，也得费上好几天。

老胡太太急得直跺脚，逢人就问：“看见个三岁多的小娃娃没？穿红棉袄，圆脸盘的。”问了十几个影子，都摇头说没见着。直到走到一个岔路口，撞见个穿黑褂子、戴尖帽的小鬼差，手里还拿着个记名册，她才赶紧凑上去，又把话问了一遍。

那小鬼差抬眼瞅了她一眼，挠了挠头：“三天前倒是见着过。一群小鬼敲着锣，抬着个红轿子往丰都城去，轿帘缝里我瞅着了，是个三岁模样的娃娃，怀里还抱着个布老虎呢。”

老胡太太心里一紧，布老虎！那是小叶枫从出生就抱着的玩意儿！她也顾不上谢小鬼差，拔腿就往丰都城的方向跑。阴曹地府的路像是没个尽头，跑了不知多久，才看见远处有座黑森森的城，城墙比阳间的县城墙还高，城门上刻着“丰都”两个大字，透着股威严。

可到了城门口，老胡太太又犯了难。丰都城里有十大殿，每个殿都住着阎王，她一个出马弟子，连殿门都挨不着。正急得转圈时，瞥见两个小鬼差靠在墙角打盹，她心里忽然有了主意，从兜里摸出早就备好的“买路钱”——那是阳间烧来的元宝，在地府里最管用。

她轻手轻脚走过去，把元宝塞到两个小鬼差手里：“两位小哥，行个方便，我就想从大殿窗户缝里瞅一眼，找我家亲戚家的娃娃，瞅着了就走。”

那两个小鬼差掂了掂手里的元宝，互相使了个眼色，点了点头：“行吧，跟我们来，别出声。”

老胡太太跟着他们，挨个儿大殿的窗户根儿走。前九个殿都瞅遍了，连个孩子的影子都没有，直到走到第十个殿，她刚把眼凑到窗户缝上，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——殿里的石椅子上，正坐着个穿红棉袄的小娃娃，不是小叶枫是谁？

可没等她高兴，就看见小叶枫身边坐着十个穿黑袍的人，个个面色严肃，头顶还飘着淡淡的金光——那是十殿阎罗！小叶枫歪着脑袋，小手扒着椅子边，两个小腿悬空晃着，像是在听阎王说话，一点都不害怕。

老胡太太一激动，忘了那两个小鬼差的嘱咐，张嘴就喊：“小叶枫！”

这一嗓子刚出口，殿门“呼啦”一下就开了，六七个小鬼举着赶魂棒冲出来，不由分说就把她往殿里拽。老胡太太腿一软，刚进殿就“扑通”跪下了，头埋得低低的，连眼皮都不敢抬——十殿阎罗的煞气太重，她连喘气都得小心翼翼。

“私闯大殿，胆大包天！”一个浑厚的声音响起，震得她耳朵嗡嗡响，“拖到七殿，让董何把她下油锅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