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08章 夜车剖心(1/2)

林深的拳头在身侧松开又握紧,指甲几乎嵌进掌心。他维持着那个站姿,直到走廊尽头彻底空了,才迈开步子。脚步比平时沉重,皮鞋踏在地毯上,发出闷响。心里那团火烧得他喉咙发干——他就不该安排这次汇报。可手已经伸出去了,收不回来。

办公室里,他把自己摔进宽大的皮椅,闭上眼,眼前却还是她刚才的模样。浅灰的西装套裙穿在她身上,显得腰肢细得不盈一握,头发全梳上去,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一段白皙脆弱的脖颈。她瘦了,下巴尖了些,可那双眼睛……还是那样清澈,只是里头没了当初望着他时那种小心翼翼的依赖,只剩下疏离的平静,还有一丝掩不住的惊慌。她连惊慌的样子都好看,睫毛颤着,像受惊的蝶。

林深烦躁地扯松了领带,觉得自己像个毛头小子。他什么时候为一个女人这样失态过?没有。以前没有,以后……大概也不会有了。除了她。

另一边,苏棠跟着安澜进了会议室,门在身后轻轻合上,隔绝了外面的一切。她背对着门,深深吸了口气,才转过身来。会议室很大,长条桌光可鉴人,投影仪已经准备好了。秘书客气地请她们稍坐,负责人马上就到。

安澜低声对她说:“别紧张,就当是普通客户。”

苏棠点点头,在靠边的椅子上坐下,把手里的资料放在桌上,指尖冰凉。她不敢回想刚才那一幕——他眼底翻涌的东西太复杂,她看不懂,也不愿看懂。她现在只想赶紧结束这场汇报,离开这个地方。

可心里有个小小的声音在问:你怕什么?怕见他?还是怕……自己会动摇?

她掐灭了那点念头。

几分钟后,基金会负责人李总进来了,是个四十多岁、笑容和气的女人。寒暄过后,汇报开始。苏棠站起身,走到投影幕布前。她深吸一口气,抬起了头。

声音起初有点紧,但很快,她就进入了状态。这是她的方案,她花了无数心血打磨出来的东西,每一个细节都烂熟于心。她讲得很投入,语速平稳,逻辑清晰,偶尔用手势强调重点。灯光打在她脸上,勾勒出柔和的轮廓,她微微侧身时,耳垂上一粒小小的珍珠耳钉泛着温润的光。

安澜在台下看着,眼里露出赞许。她知道苏棠有能力,但没想到她在这种场合下也能这样镇定自若。

汇报进行到一半,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。

苏棠正讲到关键处,声音顿了一下。她没有回头,可脊背却不由自主地僵直了。一股熟悉的、清冽的气息,混合着淡淡的雪松尾调,悄无声息地弥漫过来。

他来了。

他就站在门边,没有进来,也没有离开。只是靠着门框,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,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。那目光有重量,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。她能感觉到他的视线像实质一样,扫过她的侧脸,她的肩膀,她握着激光笔的手。

苏棠强迫自己不要看他,继续讲下去。可声音终究是泄露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被她强行压住。她讲得更快了,只想赶紧结束。

台下,李总似乎察觉到了什么,转头看向门口,微微颔首示意。林深也点了点头,算作回应,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过苏棠。

终于,最后一张ppt放完。苏棠放下激光笔,面向台下:“我的汇报到此结束,谢谢各位。”

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。李总率先鼓起掌来,安澜也跟着拍手。苏棠微微鞠躬,垂下眼睫,避开了门口那道视线。

李总开始提问,问题很专业,也很犀利。苏棠一一作答,思路清晰,应对得体。她的专业素养,在这一刻展现无遗。

整个过程中,林深就那样静静地站着,听着。他的目光从她开合的唇,移到她因为专注而微微蹙起的眉心,再到她回答问题时,下意识轻咬下唇的小动作——那是她紧张或思考时的习惯,他一直记得。

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缓慢地碾过,又酸又胀。他看着她此刻自信发光的样子,和记忆中那个在他面前总是小心翼翼、甚至有些自卑的女孩,重叠又分离。她本该一直这样发光的,是他……是他用错了方式,差点折断了她的翅膀。

问答环节结束。李总显然很满意,笑容更深了些,和安澜约了后续详谈的时间。安澜起身,苏棠也收拾好东西,准备离开。

经过门口时,林深终于动了。他侧身,让出通道,目光依旧落在苏棠脸上。

苏棠低着头,想快步走过去。擦肩的瞬间,他却忽然开口,声音低沉,只有她能听见:

“讲得很好。”

四个字,轻飘飘的,却像重锤砸在她心上。

苏棠脚步一顿,没有抬头,也没有回应。只是指尖掐进了掌心,留下深深的月牙印。她加快了脚步,几乎是逃也似的,跟上了安澜。

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,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,渐渐远去。

林深站在原地,看着她仓皇逃离的背影,直到消失在电梯口。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,胸口那股闷痛却丝毫未减。

他刚才差点没忍住,想伸手拉住她。想问她,这几个月过得好不好,胃还疼不疼,是不是还经常熬夜。想告诉她,他查清了当初那些照片和红裙的真相,想跟她说对不起,说他后悔了。

可他知道,他不能。

她现在看起来很好。有自己喜欢的工作,有关心她的上司,有崭新的生活。他那些迟来的解释和悔意,对她来说,或许只是打扰,甚至是新的负担。

他还有什么资格,再去搅乱她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世界?

林深转身,走向自己的办公室。背影挺直,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孤寂和落寞。

电梯里,苏棠靠在冰凉的轿厢壁上,才发觉自己后背出了一层薄汗。安澜按了一楼,转头看她,眼里带着关切:“没事吧?刚才看你好像有点紧张。”

“没事,”苏棠摇摇头,扯出一个笑容,“可能是会议室里有点闷。”

安澜没再多问,只是拍了拍她的肩:“表现很棒,李总很满意。这次合作,希望很大。”

苏棠点点头,心里却乱糟糟的。他最后那句话,反复在耳边回响——“讲得很好”。语气平静,听不出什么情绪,可偏偏在她心里掀起惊涛骇浪。

他是什么意思?只是公事公办的客套?还是……别的什么?

她不敢深想。

车子驶离傅氏大厦,汇入车流。苏棠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,那些高楼大厦逐渐模糊成一片灰色的背景。她闭上眼,可眼前还是他刚才站在门边的样子。

瘦了,也憔悴了。眼底有浓得化不开的疲惫,还有……一些她读不懂的东西。不再是那个永远冷静自持、高高在上的林特助,倒像是个……被什么东西困住了的男人。

这个念头让她心里莫名地揪了一下。随即,她又暗骂自己没出息。他怎么样,和她有什么关系?当初是他母亲找上门羞辱她,是他身边总有那些“叶小姐”之流,是他的世界让她恐惧窒息。现在好不容易挣脱出来,难道还要回头吗?

不。绝不。

她深吸一口气,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统统压下去。

回到工作室,安澜召集大家简单说了说情况,气氛轻松愉快。同事们都在为可能到来的合作高兴。苏棠也强迫自己打起精神,投入接下来的工作。

可一下午,她都有些心神不宁。效率很低,一份简单的报告改了好几遍都不满意。眼前总是晃过他的影子。

快下班时,手机震动了一下。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,只有短短一行字:

“胃药记得按时吃。”

没有署名。

苏棠盯着那行字,手指猛地收紧,心脏狂跳起来。是他。只有他知道她抽屉里常备胃药,也只有他,会在她加班忘记吃饭时,用这种命令式的口吻提醒她。

他怎么会有她的新号码?

这个认知让她既慌乱,又升起一股莫名的怒意。他还在调查她?还在干涉她的生活?

她咬着唇,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,最终一个字也没回,直接删除了短信,然后把那个号码拉黑。

动作干脆利落,可心却跳得厉害。

她告诉自己,做得对。就要这样,划清界限,不给任何模糊的可能。

然而,接下来的几天,这种“干扰”却并没有停止。

第二天,前台收到一个没有署名、包装精致的礼盒,指名送给苏棠。拆开一看,是几本绝版的、她一直想买的专业画册和设计理论书。里面夹着一张便签,打印的字迹:“无意看到,觉得你会喜欢。”

第三天,加班到晚上九点多,她正觉得有点饿,外卖小哥送来了热气腾腾的、她最喜欢的那家港式茶餐厅的虾饺和艇仔粥。订单备注上写着:“别饿着。”

第四天,她感冒了,有些鼻塞。下午,同城快递送来一盒进口的润喉糖和一瓶品质很好的蜂蜜,还有一包独立包装的姜茶。

每一次,都没有署名。但每一次,都精准地戳中她的需求。

苏棠从一开始的愤怒、抗拒,到后来,变成了一种复杂的、难以言喻的心情。她当然知道是谁。除了他,没有人会这样细致地了解她的喜好,也没有人会用这种……沉默又固执的方式,试图靠近。

他到底想干什么?打一巴掌再给颗甜枣吗?还是觉得,用这些小恩小惠,就能弥补过去那些伤害?

她不想接受,可那些东西又实实在在地摆在那里。书是她需要的,粥温暖了饥饿的胃,感冒时的那杯姜茶,也确实让她舒服了不少。

这种感觉糟糕透了。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,无力,又摆脱不掉。

安澜似乎察觉到了什么,有天午饭时,状似无意地问:“最近好像总有人给你送东西?”

苏棠低着头拨弄碗里的米饭:“嗯……一个……以前的朋友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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