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61章 刃寒(2/2)

他将帕子丢在地上。

“信王倒了。”

“下一个,是他们。”

声音依旧平静,平静得近乎温柔。

却让另外两个被绑着的人,同时感到一股彻骨的寒意从尾椎窜起。

这年轻人,从始至终没有提高声调,没有面目狰狞,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。他只是陈述,像在朝堂上议一件寻常公务。

可那陈述里,有积攒了十四年的冰。

那冰封在极深极静的水面之下,看不见形状,摸不着温度。你甚至不知道它有多厚、多深、多锋利。

只知道,若哪一天它裂开,定会淹没一切。

谢云归没有再看他。

他转身,对墨泉道:“放了他。另两个,送去北境给殿下的人,与之前那些物证一并处置。”

“是。”

他走出库房。

风雪迎面扑来,瞬间在他大氅上落了一层白。

他没有回头,也没有停留。

只是在那漫天飞雪中,站了片刻。

然后,他抬起那只方才握过那人咽喉的手,垂眸,看了看自己的指尖。

那里什么都没有。

没有血迹,没有污痕,甚至没有残留的体温。

只有风雪落上,又很快被体温融化的、极细的水珠。

他用拇指轻轻抹去。

仿佛抹去一段无足轻重的尘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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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那间小屋时,沈青崖已经醒了。

她披着他那件半旧的墨色外袍,倚在床头,手里捧着一卷不知从哪里翻出来的闲书,正懒懒地翻着。见他推门进来,目光从书页上抬起,落在他肩头未融的雪、和眉眼间那尚未完全敛尽的冷冽上。

她没有问。

只是静静看了他片刻。

然后,她放下书,往榻里挪了挪,让出一半的位置。

窗外风雪正疾。

屋内炭火新添,暖意融融。

谢云归在门边站了一瞬。

那满身的冷冽,如同积雪被春风拂过,无声地、一寸一寸地,消融。

他走过去,在她身侧坐下。

她没有看他,只是将手中的书卷分给他一半。

他接过来,低头。

是一册不知哪个书肆刻印的、民间杂剧话本。正翻到一页,写才子佳人雪夜重逢,画着粗陋的插图。

她的指尖点在画中女子的裙裾上。

“这里的绣纹画错了,”她说,语气平淡,“不是本朝规制。”

他顺着她的指尖看去。

目光却落在她微蜷的指节上。

他伸出手。

极轻地,将她的手拢入掌心。

她任他握着,没有抽回。

窗外风雪呼啸。

屋内寂静温暖。

他垂下眼帘,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。

那颗在风雪中浸透了寒凉、淬满了锋芒、冷硬如铁石的心,在这一刻,终于缓慢地、一点一点地,重新跳动。

为她。

只为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