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6章 会错意（2/2）

“殿下，粮草军械已在调集，预计开春后，冰雪消融，道路通畅，便可发动攻势。”墨迁汇报着。

“嗯，命各部加紧休整训练，不可懈怠。此次，务必要打出十年太平！”萧景玄的声音带着冷硬的杀伐之气。

青鸾躺在里间，听着这些，仿佛能看到来年北漠边境，战火再起，铁蹄铮铮的景象。而这一切的决策和部署，就在她身畔不远处，被冷静地讨论和决定着。

有时，萧景玄处理完公务，若天色尚早，而青鸾又醒着，他并不会立刻离开。

他会走到床边，询问她的伤势。

“今日感觉如何？可还疼得厉害？”他站在床边，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阴影，语气听起来像是例行公事的关心，但目光却会不自觉地落在她脸上，仔细分辨她的气色。

青鸾总是垂着眼，恭敬而疏离地回答：“谢殿下关心，好多了。” 或者，“还有些疼，但能忍受。”

偶尔，他会多停留一会儿，说些不相干的话。比如，评论一下窗外难得的晴好天气：“今日无风，倒是难得。” 或者，提起婉姑姑熬的药：“婉姑姑说这药里加了几味珍稀药材，对你的内伤有益，再苦也要喝完。”

他的关心总是包裹在平淡的话语和看似随意的举动里，隐晦而克制。他会在她喝药时，看似不经意地将装着蜜饯的小碟子往她这边推近一点；会在炭火稍弱时，亲自用火钳拨弄一下，让房间更暖和一些；甚至有一次，她夜里因为伤口疼痛难以入眠，轻微翻身时，他竟在外间卧榻上立刻惊醒，低声询问：“可是伤口又疼了？” 那声音里带着一丝刚醒的沙哑和不易察觉的急切。

这些细微之处，青鸾并非毫无所觉。但她将其归因于萧景玄对救命恩人的感激，以及对一个得力下属的器重与照顾。以她现在十三岁的年纪是不会往更深的方向去想。

而萧景玄自己，也在这日渐相处的点滴中，愈发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对床上这个少女的不同。他会因为她的疏离而感到烦闷，会因为她的伤痛而心生焦灼，会因为她偶尔展露的、不同于“蓝青”的、属于少女本身的细微表情（比如喝药时下意识蹙起的眉头，或者听到有趣消息时眼中一闪而过的光亮）而觉得……愉悦。这种陌生的、牵动他情绪的感觉，让他困惑，也让他隐隐有些无措。他自幼所学，是权谋，是征战，是御下，唯独没有人教过他，该如何面对这样一份悄然滋生、不受控制的情感。

他只知道，他想让她留在视线所及之处，想看到她一天天好起来，甚至……开始隐隐期待，她伤愈后，前往京城，在他的羽翼之下，开始另一种生活的模样。

卧房之内，药香弥漫，文书堆积，烛火摇曳。一个忙于安邦定国、筹谋未来的王爷，一个重伤初愈、前途未卜的少女，在这方小小的天地里，各怀心思。窗外，北漠的寒风依旧凛冽，而遥远的京城，因一道晋封“景王”的圣旨，早已暗流汹涌，等待着这位年轻王爷的，将是比边关沙场更为错综复杂的博弈。所有的一切，都在这看似平静的养伤日子里，悄然酝酿，等待着破土而出的那一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