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5章 囹圄暗涌(1/2)

雨不知是何时停的。

当一丝惨淡的天光,透过高墙上那唯一一扇被几根粗壮铁条封死的窄窗,吝啬地投入这间阴冷潮湿的牢房时,林黯正靠坐在冰冷的石壁下,缓缓睁开了眼睛。

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霉味、秽物的酸臭,以及一种属于绝望和死亡的沉寂气息。身下的稻草潮湿冰冷,硌得人骨头生疼。这是一处典型的诏狱牢房,深埋于地下,不见天日,唯有那扇高窗证明着外界的存在,却也同时昭示着此地的与世隔绝。

沈一刀已经不在了。

这个认知如同冰冷的铁锥,在他每一次呼吸间,都精准地刺入心脏最柔软的部位。那场寒雨中的告别,那具最终被东厂番子草草拖走、不知归于何处的遗体,成了他脑海中不断回放的、染着灰暗色调的定格画面。

“脏水深,别信。”

“报仇。”

老人最后破碎的遗言,如同烙印,深深刻在他的灵魂里。这不仅仅是嘱托,更是一种沉重的、无法推卸的责任的移交。

他微微动了动僵硬的身体,体内那冰火同源的内力,经过一夜的沉寂与缓慢运转,似乎又凝实了一丝。伤势在丹药和内力双重作用下,恢复的速度远超常人,但心灵的创口,却远非内力能够治愈。

他看了一眼牢房另一角。

王伦靠坐在那里,双手依旧被牛筋绳反缚着,闭着眼睛,仿佛睡着。但林黯能感觉到,他周身气息内敛而警惕,如同假寐的猛虎,随时可能暴起发难。他左肩的伤口只是简单处理,血迹在褐红色的囚服上洇开深色的污渍。这位冷面刀客,即便身陷囹圄,也未曾放下他的戒备与骄傲。

“吱呀——”

沉重的铁门被从外面推开,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。一名穿着东厂番子服色的狱卒,提着一个木桶,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。他将木桶“哐当”一声放在地上,里面是浑浊不堪、几乎能照见人影的稀粥和两个黑硬的窝头。

“吃饭。”狱卒的声音如同他的表情一样麻木,说完便转身欲走。

“这位兄台,”林黯忽然开口,声音因干渴而沙哑,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,“不知今日……是何年月了?”

那狱卒停下脚步,有些诧异地回头看了林黯一眼。寻常囚犯到了这里,要么哭天抢地,要么麻木等死,像这般平静询问日期的,倒是少见。

“弘昌七年,十月初九。”狱卒瓮声瓮气地回了一句,不再停留,哐当一声锁上铁门,脚步声渐渐远去。

弘昌七年,十月初九。

距离他穿越而来,身中剧毒,卷入这一系列风波,似乎已经过去了大半年。而这大半年,却漫长得如同过了半生。

十月初九……距离黑云坳之战,冯阚败退,已经过去三天了。

这三天,外面究竟变成了什么模样?东厂全面接管了洛水城?冯阚是生是死?赵干和幽冥教,又在暗中筹划着什么?还有沈一刀的遗体……

无数疑问在他脑海中盘旋,却找不到任何答案。在这暗无天日的牢笼中,他如同被蒙住双眼、塞住耳朵的棋子,失去了对棋局的感知。

他端起那碗浑浊的稀粥,慢慢地喝着。粥水寡淡无味,甚至带着一股馊味,但他依旧一口一口,如同完成某种仪式般,将其喝完。又将那两个硬得能硌掉牙的窝头掰碎,一点点塞进嘴里,用力咀嚼,吞咽。

他需要食物,需要能量,需要尽快恢复力量。无论接下来面对什么,虚弱,都是最致命的敌人。

王伦也默默吃完了属于自己的那份食物,过程中没有看林黯一眼,也没有任何交流。

饭后,牢房内重归死寂。

林黯重新闭上眼睛,开始全力运转《归元诀》。内力在经脉中缓缓流淌,那冰火同源的特性,在这阴寒的牢狱环境中,似乎更加如鱼得水。尤其是那丝阴寒内力,竟隐隐与这地底牢狱本身的阴秽之气产生着微弱的共鸣,虽不能直接吸收炼化,却让他对周围环境的感知变得更加敏锐。

他甚至能隐约“听”到隔壁牢房囚犯绝望的呻吟,能“闻”到更远处刑房里传来的、若有若无的血腥气。

不知过了多久,或许是一个时辰,或许是两个时辰。

通道尽头再次传来了脚步声,这一次,并非单一的狱卒,而是数人,步伐沉稳而有力。

铁门再次被打开。

进来的,是昨日那位在东厂档头,以及两名气息更加沉凝、眼神锐利如鹰的随从。档头依旧穿着那身藏青劲装,油绸披风上还带着室外的湿冷气息。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,首先落在被缚的王伦身上,停留片刻,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,随即转向林黯。

“林三?”档头开口,语气平淡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审问意味,“或者说,我该叫你……林黯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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