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78章 余烬初燃(2/2)
他看向周博士,眼神虚弱却平静:“既是陛下旨意……林某……自当遵从。有劳……诸位大人。” 他缓缓放松身体,摆出任人探查的姿态,只是那微微抿紧的唇角,泄露了一丝隐忍。
周博士眼底闪过一丝满意,对吴、郑二人使了个眼色。
两名御医上前,装模作样地替林黯把脉、查看伤口,低声交流着伤势情况。而周博士则从袖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、非金非玉、表面铭刻着周天星辰图案的罗盘——观星盘。吴博士和郑博士也各自取出类似的小巧法器,一者似玉尺,一者如铜镜。
“林公子,放松心神,莫要抵抗。”周博士说着,手中观星盘泛起朦胧的微光,一道若有若无的灵识,混合着罗盘散发的奇异波动,向林黯笼罩而来。吴博士的玉尺指向林黯丹田,郑博士的铜镜则照向他的眉心。
三道探查之力,看似温和,实则如同三把精心打磨的钥匙,试图悄无声息地撬开林黯身体的防线,深入其经脉、丹田、识海,探查那令皇室不安的“异物”——圣印与混沌煞元的根源!
苏挽雪的手按在了剑柄上,指节发白。
林黯闭上了眼睛,似乎真的放弃了抵抗,任由那三股力量侵入。
探查灵识首先扫过破损的经脉、枯竭的丹田,感受到那触目惊心的伤势和近乎油尽灯枯的状态,周博士心中稍定。但当他试图操纵观星盘的力量,更加深入地探向林黯丹田最核心处、那灰蓝色气旋中央时——
异变陡生!
那原本沉寂的、缓缓旋转的圣印虚影,仿佛感受到了外来的、带着审视与探究意味的“窥视”,极其轻微地……一震!
没有光华大作,没有能量爆发。
仅仅是一丝源自本源、至高无上的古老威严,如同沉睡巨龙被蚊蝇惊扰时无意识的鼻息,顺着那探查的灵识,反向……拂过!
“嗡——!”
周博士手中的观星盘,毫无征兆地发出一声哀鸣!盘面上,一道细微却清晰的裂痕,在几颗星辰刻痕之间蔓延开来!盘身光芒骤暗!
“噗!” 周博士如遭重击,闷哼一声,脸色瞬间惨白,胸口一阵气血翻腾,探查的灵识被强行震回,神魂传来针刺般的痛楚!他踉跄后退半步,难以置信地看向手中出现裂痕的观星盘,再看向榻上依旧闭目虚弱、仿佛一无所知的林黯,眼中充满了惊骇与深深的忌惮!
吴博士和郑博士的探查也被那股无形的威严余波波及,手中法器光芒乱颤,探查之力溃散,两人同样脸色发白,惊疑不定地对视。
“周大人,您怎么了?”苏挽雪“适时”地上前一步,关切地问道,眼底却一片冰冷。
周博士强压下翻涌的气血和惊怒,死死盯着林黯,见对方依旧是一副重伤垂死的模样,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意外。他喉咙滚动几下,勉强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:“没……没什么。地脉反噬之力,果然凶险诡异,残留的波动竟能干扰法器。林公子……受苦了。” 他将破损的观星盘迅速收回袖中,手心已是一片冷汗。
林黯这才缓缓睁开眼,眼神依旧涣散虚弱,气若游丝地道:“大人……地脉深处,凶险万分,反噬之力……无孔不入。探查之时,还需……万分小心才是。” 语气诚恳,仿佛真是为对方着想。
周博士眼角抽搐,这话听着无比刺耳,却无法反驳。他深吸一口气,知道强行深入探查已不可能,且刚才那一下反噬已让他心生极大警惕。他转换策略,对吴博士使了个眼色。
吴博士会意,脸上重新堆起和善的笑容,上前温言道:“林公子所言极是。公子立下大功,陛下挂念。不知公子在地下,除了诛灭魏阉,可曾见到……那伪印核心?此物乃地脉污染之源,若未彻底毁去,恐留后患啊。” 他开始旁敲侧击,目标转向“战利品”和情报。
林黯心中明镜似的,他断断续续,将击溃伪印的过程描述得惊险万分,重点强调“魏忠贤最后燃魂自爆引发地脉狂暴”、“伪印核心首当其冲被能量乱流冲击”、“自己侥幸被震飞,隐约看到核心在爆炸中碎裂、湮灭”,将一切归功于“巧合”与“地脉自身力量的反噬”。真真假假,难以分辨。
郑博士眯着眼质疑:“哦?据我等所知,那伪印核心与地脉绑定极深,坚不可摧,岂会如此轻易湮灭?林公子会不会……看错了?或者,有碎片残存?”
苏挽雪冷声接口,语气带着一丝嘲讽:“郑大人当时若在场,亲眼见到地肺深处那毁天灭地的能量狂潮,便知伪印核心置身其中,如同怒海扁舟。林公子为阻爆炸,几乎身陨,能捡回一命已是万幸,难道郑大人认为,林公子在那种情况下,还有余力去搜寻什么可能存在的‘碎片’?还是说,钦天监怀疑林公子私藏逆物?”
她说着,手腕一翻,一枚非金非玉、刻着云纹的令牌出现在掌心——正是陆炳留下的“青云令”。“陆指挥使亲赐此令,言明林公子养伤期间,一应事宜由锦衣卫协理。钦天监诸位大人如此追问细节,是要越过陆大人,直接审问刚刚苏醒的功臣吗?”
借势压人!
看到“青云令”,周博士三人脸色再变。陆炳如今权势正炽,深得帝心,这令牌代表的意味,他们岂能不知?继续逼问,就是公然打陆炳的脸。
周博士连忙拱手:“苏姑娘言重了!我等岂敢?只是职责所在,关心地脉安危罢了。既然林公子确认核心已毁,那自然再好不过。” 他心中暗恨,却不得不暂时退让。
郑博士仍有些不甘,目光闪烁,忽然从怀中取出一个温润的白色玉瓶,瓶身刻着安抚符文。“林公子伤势沉重,神魂亦受震荡。此乃我钦天监特制的‘安神蕴魄散’,于温养神魂有奇效。请公子服下,或许有助于恢复。” 说着,便要上前。
这玉瓶看似好意,但林黯敏锐的灵觉却从那玉瓶上,感受到一丝极其隐晦的、类似于“标记”与“牵引”的波动。这绝非普通的安神药!很可能是更高级的追踪媒介,甚至可能是某种血脉或气息的咒术引子!
想留下我的“印记”?林黯眼底寒意骤升。此刻他无力直接反抗,苏挽雪亮出青云令也只能暂时阻住逼问,若对方以“赐药”为名强行要求,却难推脱。
就在郑博士即将拔开瓶塞,苏挽雪握剑的手青筋暴起,林黯准备不顾伤势催动最后一丝煞元冒险一搏之际——
“周博士、吴博士、郑博士!” 一个沉稳的声音从门外响起。
一名身着飞鱼服、气质精干的锦衣卫千户带着两名校尉大步走入,对三位博士抱拳,语气恭敬却带着不容置疑:“指挥使大人有请三位博士,速往北镇抚司衙门,有要事相商,关乎西苑地动善后及呈送陛下的奏章细节,亟待定夺。”
陆炳的人,来了!来得正是时候!
周博士脸色一僵,知道这是陆炳在表达不满,也是给双方台阶下。他深深看了一眼榻上的林黯,又瞥了一眼那千户,最终拱手:“既然是陆指挥使相召,我等自当从命。” 他收起那安神玉瓶,对林黯皮笑肉不笑地道:“林公子好生休养,我等告辞。”
说罢,三人带着御医,跟随那千户匆匆离去。只是周博士在转身时,袖袍似乎不经意地拂过门框。
静室重归安静,却仿佛残留着无形的压力。
那锦衣卫千户落在最后,对苏挽雪点了点头,又看向林黯,低声道:“林公子,陆大人让卑职转告:京城风波暂平,公子安心静养即可。‘青云令’在外,有时比在京城更有用处。” 话语意味深长。
林黯微微颔首,嘶哑道:“多谢……陆大人,多谢……千户大人。”
千户不再多言,拱手离去。
房门关上。
苏挽雪紧绷的身体骤然放松,踉跄一下,扶住床柱,额头上已满是细密的冷汗。刚才的对峙,看似平静,实则凶险,丝毫不亚于一场厮杀。
“他们不会善罢甘休。”苏挽雪喘了口气,低声道。
林黯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缓缓抬起那只一直虚握着的、放在身侧的右手。手掌摊开,掌心之中,一缕比发丝还要细微、几乎透明、却隐隐残留着一点星辰波动的奇异能量丝线,正缓缓消散。
这是……刚才周博士袖袍拂过门框时,以极其隐秘手法剥离、试图附着在门上的“窥影符”残迹!此符一旦成功附着,便能持续窥探室内动静,甚至捕捉气息残留!
林黯在对方三人注意力被千户引走、心神松懈的刹那,以仅存的一缕混沌煞元,无声无息地将这缕符迹“吞噬”并剥离了下来,并未让其生效。
他凝视着掌心缓缓消失的符迹残光,嘴角勾起一丝冰冷而虚弱的弧度。
“想窥探我?”他的声音低不可闻,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寒意,“那就看看……谁先找到谁的尾巴。”
反向标记,悄然完成!
与此同时,怀中那六成圣印虚影,再次传来清晰无比的悸动。昆仑墟方向的呼唤,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、具体,仿佛隔着重山万水,有一盏只为它点燃的灯火,在疯狂闪烁。
而隐约间,他似乎又“看”到了钦天监观星台上,那尊“山河鼎”的裂痕,仿佛又扩大了一分,渗漏的“气运之水”愈发急促。
内忧外患,时间紧迫。
林黯缓缓闭上眼睛,将翻涌的思绪和刺骨的危机感压下。
当务之急,是恢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