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8章 云子的新策略(2/2)
她甚至开始在一些非正式的工作交流中,表现出对明渊“经济才能”和“政治远见”的由衷欣赏。
“藤原顾问在委员会提出的那个‘以华制华,经济怀柔’的策略,在我看来,远比一味的武力镇压更具智慧。”一次关于稳定金融市场的小型讨论会后,她与明渊并肩走在走廊上,轻声说道,眼神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激赏,“有时候我觉得,帝国内部像您这样有远见的人,实在太少了。大多数人,要么盲目狂热,要么只顾争权夺利。”
她在试图制造一种“众人皆醉我独醒”的共鸣,将明渊划归到与她同一阵营的、“清醒的少数派”之中。
面对这一切,明渊始终保持着一种不冷不热、不即不离的态度。他接受她的“偶遇”,与她探讨文学,收下她的礼物并礼貌回赠,对她的赞赏报以谦逊的微笑。他像一个耐心的垂钓者,看着鱼儿在诱饵周围游弋,却始终不让她真正咬钩。
他清楚地知道,南造云子每一句看似真诚的话语,每一个流露脆弱的眼神,背后都可能隐藏着精心的算计和致命的试探。她试图用这种情感攻势,软化他的意志,撬开他心理防线的缝隙,从而找到那个能一举击溃他的突破口。
然而,明渊也并非全无收获。在南造云子刻意营造的这种“亲近”氛围中,他偶尔也能捕捉到一些零碎的信息——关于特高课内部的人事变动,关于关东军与华北方面军之间某些不为人知的龃龉,甚至关于她本人所承受的、来自东京方面和军内不同派系的压力。
这些信息,被他小心翼翼地收集起来,如同散落的拼图碎片,或许在未来某个关键时刻,能拼凑出有用的情报。
四
这天傍晚,南造云子再次不请自来,到了“昭和通商”。她看起来有些疲惫,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郁。
“抱歉,藤原顾问,打扰您下班了。”她站在办公室门口,没有立刻进来,声音带着一丝沙哑,“只是……刚刚处理完一些不愉快的事情,心里有些烦闷,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这里。”
她的话语和神态,将那种“脆弱”与“依赖”演绎得更加淋漓尽致。
明渊心中警铃大作,但面上依旧维持着基本的礼貌:“南造组长请进。看来遇到了一些麻烦?”
南造云子走进来,在沙发上坐下,却没有立刻回答。她沉默了片刻,目光有些失焦地望着窗外逐渐亮起的霓虹,才缓缓开口,语气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力感:“有时候,我真怀疑自己所做的一切,究竟有何意义。抓捕、审讯、杀戮……周而复始,仿佛永远看不到尽头。可这就是我们的命运,不是吗?被绑在帝国的战车上,只能一路向前,无法回头。”
她转过头,看向明渊,眼中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理解的神情:“藤原顾问,您……会有这样的时刻吗?怀疑,疲惫,甚至……感到孤独的时候?”
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问题。她不再掩饰,直接试图触碰他内心最深处的情感世界。
明渊迎着她的目光,心脏在胸腔里沉稳地跳动着。他知道,这是新一轮、也更直接的试探。他不能完全否认,那显得不真实;也不能坦然承认,那会暴露弱点。
他微微垂下眼帘,沉吟了片刻,才用一种低沉而克制的声音说道:“命运如潮,个体如舟。随波逐流易,逆流而上难。怀疑与疲惫,或许是清醒的代价。至于孤独……”他抬起眼,目光深邃,仿佛蕴藏着无尽的星空,“或许是我们这种人,必须习惯的常态。”
他的回答,依旧充满了哲思与距离感,既没有完全否认她的感受,也没有给出任何关于自身的实质性信息,却巧妙地营造出一种“我理解你,但我们注定孤独”的悲情氛围,反而更容易引发对方的共鸣与……怜惜?
南造云子怔怔地看着他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,有失望,有理解,或许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、被这种冷静与疏离所吸引的悸动。
就在这时,她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,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、特定的蜂鸣声——那是特高课内部紧急通讯的信号。
南造云子脸色微变,瞬间从那种感伤的情绪中抽离出来,恢复了特工应有的冷峻。她迅速起身:“抱歉,藤原顾问,有紧急公务,我必须立刻回去处理。”
她匆匆告辞,仿佛刚才那个流露脆弱的女子只是一个幻觉。
明渊站在办公室中央,看着她离去的背影,眼神冰冷。情感的攻势虽然暂歇,但他知道,这绝不会是最后一次。南造云子已经改变了策略,这场心理上的博弈,将变得更加凶险和考验耐力。
而那个紧急呼叫……是否与“裕泰商行”有关?与“工匠”有关?还是……与依旧在生死线上挣扎的明诚有关?
新的悬念,随着南造云子匆忙的脚步,再次笼罩下来。
(第238章 《云子的新策略》 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