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0章 “青鸟”的倾心(1/2)
一
与南造云子那场在刀尖上徘徊的暧昧探戈,耗费了明渊巨大的心力。每一次看似随意的交谈,每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,都需要在脑中经过数次推演与过滤,才能做出恰到好处的回应。他像一名在雷区排爆的工兵,小心翼翼地前行,不敢有丝毫差错。而与此同时,另一条战线上的“青鸟”程真儿,也并未停止她作为观察者与评估者的步伐。
只是,这观察的意味,在不知不觉中,悄然发生了变化。
最初的程真儿,是带着军统总部的使命与身为精英特工的骄傲降临上海的。她对“无常”这个代号充满了好奇,更对能一手打造并掌控这个神秘小组的负责人抱有强烈的探究欲。她试图用专业技巧去剖析他,用逻辑去理解他,将他视为一个需要被评估、必要时加以控制的“战略资产”。
然而,人是情感的动物,即便是训练有素的特工,也无法完全免疫日久生情的力量,尤其是当对象是一个像明渊这样,集神秘、智慧、冷静与偶尔流露的、难以言喻的“忧郁”于一身的复杂个体。
他们的接触多是通过死信箱和加密电波,但必要的面对面接头也无法完全避免。有时是在嘈杂的火车站候车室,有时是在人流如织的公园长椅,有时是在某个看似普通的书店角落。在这些短暂的、需要高度警惕的会面中,程真儿观察到的,不仅仅是“无常”负责人的果决与缜密。
她看到他即使在传达最冷酷的指令时,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、仿佛背负着整个时代重量的疲惫。她听到他在分析敌情、布局落子时,那冷静到近乎无情的声音里,偶尔会夹杂着一丝几不可闻的叹息。她更注意到,在某些不经意的瞬间,当他以为无人注视时,会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,眼神空洞而遥远,仿佛灵魂已经抽离,去了一个无人能及的孤独领域。
这种强大与脆弱、冷酷与忧郁交织的矛盾气质,像一种缓慢作用的毒药,开始侵蚀程真儿最初那纯粹的职业判断。
二
一次意外的险情,成为了催化剂。
那是在码头区的一次情报交接。原本计划周密的会面,因76号残余势力的突然临检而被打乱。程真儿携带的微型胶片尚未传递出去,而搜查的队伍已经逼近了她所在的货仓。就在她准备铤而走险、强行突围的千钧一发之际,明渊如同鬼魅般出现。
他并非孤身前来,而是以“藤原拓海”的身份,带着几名“昭和通商”的日籍员工,正大光明地以核查一批“重要货物”为由,拦住了搜查队伍。他用流利的日语与带队的小头目周旋,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与一丝恰到好处的不耐烦。在混乱的间隙,他一个看似无意的转身,与程真儿擦肩而过,那卷致命的胶片已神不知鬼不觉地落入了他手中。
整个过程不过一两分钟,他甚至没有多看程真儿一眼,仿佛她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。但程真儿却清晰地看到了他侧脸上那冷峻的线条,以及在与76号汉奸交涉时,眼底深处那一抹隐藏得极好的、冰冷的厌恶与蔑视。
危机解除后,程真儿按照备用方案撤离。当晚,她在死信箱里收到了那卷完好无损的胶片,以及一张没有任何署名的字条,上面只有两个字:“小心。”
没有居功,没有询问,只有最简洁的提醒。程真儿握着那张薄薄的纸条,站在租界公寓的窗前,看着楼下霓虹闪烁,心中却久久无法平静。那一刻,她清晰地感觉到,自己心跳的节奏,乱了。
她开始重新审视自己对“无常”(或者说,对那个她所知有限的负责人)的感觉。他不再是档案里那个冰冷、神秘的符号,而是一个有血有肉、在极端环境下依然保持着某种底线的、活生生的人。他的神秘,不再是需要破解的谜题,而是一种引人探索的魅力;他的智慧,不再仅仅是需要评估的能力,而是令人心折的光芒;而他偶尔流露的忧郁,也不再是无关紧要的情绪波动,而是让她莫名感到心疼的痕迹。
三
这种情感的转变,潜移默化地影响着程真儿的行为。她依然会向总部发送关于“无常”小组行动成果的报告,但字里行间,赞赏与维护之意渐浓。对于小组运作中一些她无法完全理解的“神秘”之处,她开始下意识地为其寻找合理的解释,甚至在某些无关大局的细节上,对总部有所保留。
在有限的几次面对面接触中,她发现自己很难再维持最初那种纯粹审视的目光。她会不自觉地留意他今天是否又清瘦了些,眉宇间的倦意是否又浓重了几分。她传递指令时的语气,在不经意间会柔和些许;聆听他布置任务时,专注中又掺杂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关切。
一次,在细雨霏霏的傍晚,于一家咖啡馆的露天座进行短暂接头。公事谈完后,明渊望着淅淅沥沥的雨丝,习惯性地陷入了短暂的沉默,眼神再次变得空茫而遥远。
程真儿看着他被雨水打湿的肩头,看着他紧抿的、缺乏血色的嘴唇,一种冲动忽然涌上心头,几乎脱口而出想问他是不是很累,需不需要一把伞。话到嘴边,又被她强行咽了回去,化作一句略显生硬的公事化询问:“下一步的联络时间和地点,是否照旧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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