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章 被安排的邂逅(2/2)

而就在制造混乱的同一时刻,明渊手中的油纸伞“脱手”飞出,恰到好处地滚落到那三个目瞪口呆的年轻人脚边,恰好挡住了他们和那个藤箱的部分身影。他本人则“狼狈”地摔在杂物堆里,发出一声痛呼,同时将怀里那块明家的出入牌,看似无意地甩到了更靠近巷口的显眼位置。

做完这一切,他抱着“摔伤”的腿,痛苦地蜷缩起来,用身体语言最大限度地吸引日军的注意力。

“喂!你!起来!”两名日军士兵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,谨慎地逼近,枪口对准了倒在地上的明渊。他们的目光先是警惕地扫过明渊,然后落在了那块刻着“明”字和家族徽记的铜质出入牌上,动作明显迟疑了一下。

明家在上海滩,尤其是在租界的影响力,即便是日军也有所忌惮。

“太君……对不起,对不起……”明渊抬起头,脸上堆满了惊恐和痛苦,用生硬的日语夹杂着中文,结结巴巴地解释,“路滑……摔倒了……我是明家的人,在那边救护站帮忙的……”他伸手指了指救护站的方向,努力扮演着一个不小心惹了麻烦、胆小怕事的富家少爷。

为首的日军曹长皱着眉头,走上前捡起那块出入牌,仔细看了看,又打量了一下明渊身上价值不菲(虽然沾了泥水)的棉袍,眼神中的凶戾稍稍收敛,但疑虑未消。他挥了挥手,示意士兵搜查一下周围。

一名士兵端着枪,朝着巷子深处走去。明渊的心提到了嗓子眼,他能听到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。雨水冰冷地打在脸上,混合着因为紧张而渗出的冷汗。

那名士兵走到了油纸伞附近,用刺刀拨弄了一下伞和后面的杂物,目光扫过那三个紧贴着墙壁、大气不敢出的年轻人。或许是因为光线昏暗,雨水模糊了视线;或许是因为明渊制造的混乱和身份带来的干扰;又或许……是那把恰到好处滚落的破伞,形成了一道视觉上的障碍——那名士兵的视线在那藤箱上停留了不到半秒,最终只是骂骂咧咧地踢了一脚旁边的空木桶,转身走了回来。

“报告,没什么发现,就是些垃圾和几个躲雨的支那苦力。”士兵向曹长汇报。

曹长又盯着明渊看了几秒钟,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什么破绽。明渊维持着那副又痛又怕的样子,甚至适时地抽了口冷气,捂住“受伤”的腿。

最终,曹长将那块出入牌扔回给明渊,不耐烦地挥挥手:“滚吧!以后走路小心点!”

“是是是……谢谢太君,谢谢太君……”明渊如蒙大赦,捡起牌子和破伞,一瘸一拐地,几乎是拖着“伤腿”,狼狈不堪地快速离开了这条小巷,消失在雨幕之中。

直到拐过几个街角,确认彻底摆脱了日军巡逻队,他才靠在一堵冰冷的墙壁上,大口大口地喘息,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。左臂的伤口因为刚才的剧烈动作隐隐作痛,但更难受的是精神上的巨大消耗和后怕。

那三个年轻人……成功脱险了吗?药品保住了吗?

他不敢回去查看,也不能回去。

他抬起头,任由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,试图让混乱的思绪冷静下来。黎国权……他肯定看到了全部过程。这场“被安排的邂逅”,自己交出的答卷,能得多少分?

他展现了一定的急智和勇气,成功化解了危机,并且没有暴露自身核心秘密,还巧妙地利用了明家的身份作为掩护。这应该符合一个“有潜力、可塑造”的进步青年形象。

但他也冒了极大的风险,并且,最关键的是,他在那一刻选择了站出来,而不是置身事外。这个选择本身,或许比任何能力展示都更重要。

他拖着疲惫不堪、真假参半的“伤腿”,慢慢走向明公馆的方向。雨越下越大,街面上升腾起朦胧的水汽,整个世界都变得模糊而不真实。

当他终于看到明公馆那在雨夜中亮着温暖灯光的轮廓时,一种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。是暂时安全的松懈,也是深入漩涡的茫然。

就在他准备踏上台阶时,一个穿着蓑衣、戴着斗笠的报童不知从哪个角落钻了出来,将一份卷着的、用油布包好的报纸塞到他手里。

“先生,您的晚报。”报童的声音清脆,说完便转身跑开,消失在雨夜里。

明渊捏着那份干燥的报纸,心中一动。他快步回到自己房间,反锁上门,迫不及待地打开油布。

里面确实是一份当天的报纸,但在中缝广告栏的位置,有人用极细的铅笔,画上了一个极其不起眼的、小小的渔夫垂钓的简笔画。

没有文字,没有指示。

但明渊明白,这无声的符号,代表着他已经通过了第一次真正的、生死一线的考验。

“渔夫”再次抛出了钓线。

而这一次,钓线上似乎已经挂上了……初步的认可?

他拿起那支细铅笔,指尖微微颤抖。

接下来,他该如何回应这无声的召唤?

窗外的雨声淅沥,敲打着玻璃,也敲打着他纷乱的心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