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1章 理智与情感(2/2)

他沉默了片刻,目光从画作上移开,投向画廊窗外明媚却冰冷的阳光,脸上适时地流露出一种复杂的、混合着疲惫、坚定与一丝刻意展现的“疏离”的神情。

“谢谢关心。”他的声音低沉,带着一种仿佛来自远方的空旷感,“只是如今这世道,山河破碎,烽火连天,个人安危与疲惫,实在微不足道。我们这些人,既然选择了这条路,便早已将个人情感乃至生死置之度外。心中所念,唯有任务,唯有……那片遥远的、尚未被黑暗完全吞噬的光明。”

他这番话,说得极其含蓄,却又无比清晰。他强调了“任务”的至高无上,强调了“置之度外”的决绝,更用“遥远的光明”暗示了自身情感的归属(尽管是虚构的),委婉却坚定地划下了一道界限。他没有直接拒绝程真儿的关心,而是将个人的位置摆到了一个更高的、近乎殉道者的层面,让任何儿女私情在其面前都显得渺小而不合时宜。

程真儿脸上的笑容僵住了。她听懂了明渊话语中的深意。那是一种比直接拒绝更令人无力的回应,因为它将个人的情感需求完全排除在了他庞大的精神世界之外。她看着他被光影勾勒出的、略显消瘦却异常挺拔的侧影,看着他眼中那片仿佛亘古不化的冰原,心中刚刚萌芽的情愫,仿佛被一阵寒风吹过,骤然冷却了几分。

一种混合着失落、心疼与些许不甘的情绪在她心中翻涌。她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发现任何话语在对方那堵无形的情感壁垒面前,都显得苍白无力。

“……我明白了。”最终,她只能低声说出这三个字,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涩意。

画廊里陷入了一阵短暂的、令人窒息的沉默。只有周围参观者细微的脚步声和低语声,提醒着他们仍处于现实世界。

这次会面之后,程真儿明显沉寂了许多。她依旧准时传递情报,高效地完成联络工作,但那份曾经不经意间流露出的热切与温柔,却如同被薄冰覆盖,收敛了起来。她看明渊的眼神,恢复了更多的专业与审视,只是在那审视之下,似乎多了一层难以言喻的复杂意味,像是被理智强行压抑下去的波澜。

明渊知道,他的“情感管理”初步起到了效果。程真儿是个聪明的女人,也是个受过严格训练的特工,她应该能理解并接受这种基于“崇高理想”的疏离。这至少能保证她在短期内,不会因个人情感而影响任务的执行,也不会因被拒绝而立刻产生怨恨。

然而,他并未感到丝毫轻松。理智上,他成功规避了一场潜在的情感危机;但情感上(如果那还存在的话),他并不感到愉悦。利用他人的好感,又亲手将其推开,这种感觉并不好受。更重要的是,他清楚,程真儿的倾心只是被暂时压抑,并未消失。这种被压抑的情感,在未来某个意想不到的时刻,是否会以另一种形式爆发,仍是一个未知数。

处理完“青鸟”的情感风波,明渊立刻将全部心神重新投入到营救“工匠”的绝境之中。时间只剩下两天多,每一分每一秒都无比珍贵。

就在他苦思冥想,试图在南造云子布下的天罗地网中找到一个突破口时,一个意想不到的消息,通过明诚所在秘密诊所的看护人员,辗转传到了他的耳中——

明诚在高烧昏迷中,反复呓语着几个模糊的词:“……和尚……鸡鸣寺……后山……枯井……”

鸡鸣寺?后山枯井?

明渊的瞳孔骤然收缩。鸡鸣寺是南京城外一座着名的古刹,战火中已半毁。明诚在生命垂危之际,反复念叨这个地方,是意识混乱的胡言乱语,还是……在传递某个极其重要、甚至可能与当前困局相关的信息?

这个突如其来的、来自昏迷兄弟的呓语,如同在漆黑的迷宫中投下的一颗石子,发出了一声微弱却不容忽视的回响。

(第241章 《理智与情感》 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