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8章 棋局已布(2/2)

“渔夫”的召唤。

明渊深吸一口气,迅速换好衣服,再次如同幽灵般滑入夜色。这一次的联络地点,是苏州河上另一艘更加破旧、几乎半沉的驳船。

黎国权已经在船舱里等待,他的脸色在跳动的油灯光下显得异常严峻。

“我们截获并破译了特高课部分往来电文,”黎国权没有废话,直接切入主题,声音低沉得仿佛怕惊动河底的淤泥,“南造云子向她的上级汇报,声称已成功策反一名军统内部‘有价值的高级线人’,代号……‘鼹鼠’。”

“鼹鼠”?明渊心中一沉。这显然不是指他“无常”的身份,南造云子是在向上级表功,但用了另一个代号来指代他?还是……她所谓的“成功策反”,本身就包含着更复杂的欺诈成分?

“此外,”黎国权继续道,目光锐利地看着明渊,“电文中还提到,他们正在对‘深海’进行最后的身份确认调查,怀疑范围……已经缩小到了与明家有关联的特定人群。”

明渊的呼吸骤然一紧!“深海”的暴露风险,非但没有因为他的周旋而降低,反而在升级!南造云子一边与他“合作”,一边丝毫没有放松对“深海”的追查!她是在双线操作,甚至可能,将他明渊也列入了“深海”的嫌疑名单之中!所谓的“合作”,或许本身就是确认他身份的一环!

“我们的时间不多了,”黎国权的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急迫,“必须在她确认‘深海’身份,或者对你的‘合作’失去耐心之前,采取行动,打破这个僵局。”

“什么行动?”明渊问道,心中已然有所预感。

黎国权从怀中取出一张小小的、手绘的示意图,上面标记着一个码头仓库的位置和一些简单的符号。“我们获得情报,三日后,日军有一批从江南搜刮的珍贵文物和古籍,将通过这个码头秘密运往日本。负责押运和‘监督’的,是特高课的一个小队,带队的人……很可能就是南造云子。”

他指向示意图上的一个点:“这是他们的临时指挥点。组织决定,突袭这个指挥点,制造混乱,趁乱劫走部分文物,至少,要破坏这次运输行动。此举,第一,可以打击日寇的文化掠夺,振奋民心;第二,可以重创特高课此次行动的指挥系统,打乱他们的部署;第三……”

他顿了顿,目光灼灼地看向明渊:“可以为你创造一个机会。一个向军统证明‘无常’价值,甚至……可能借机试探、乃至重创南造云子的机会。”

明渊瞬间明白了黎国权的意图。这是一招险棋,也是一招引蛇出洞、乱中取胜的妙棋。组织负责正面突袭制造混乱,而他“无常”,则可以在混乱中,“恰好”发现并利用这个机会,向军统提供关键情报,或者做出某种“立功”表现。

“我需要做什么?”明渊沉声问,心脏却不由自主地加速跳动。这不再是隔空传递情报的心理博弈,而是要亲身踏入真正的战场,与最危险的敌人短兵相接。

“你的任务有两个,”黎国权低声道,“第一,利用你的身份和‘藤原拓海’的背景,设法在行动前确认南造云子是否在场,以及指挥点的具体防御力量。第二,在行动开始后,你需要出现在码头附近,制造一个合理的‘在场证明’,然后,视情况而定——如果机会合适,你可以‘协助’军统或我方人员,对南造云子或其手下进行……‘清除’。”

“清除”二字,黎国权说得极轻,却带着地下工作特有的、不容置疑的冷酷。

明渊感到喉咙有些发干。亲自参与行动,甚至可能手刃敌人……这是他从未经历过的。但他也知道,这是打破目前僵局,为自己,也为“深海”争取生机的最有效方式。

“我明白了。”他用力点了点头,眼中闪过一丝决然,“我会做好准备。”

黎国权深深看了他一眼,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任何一丝犹豫或恐惧,但最终只看到了一片沉静的坚定。他拍了拍明渊的肩膀:“具体行动计划和时间,我会另行通知。记住,安全第一,若事不可为,优先自保。”

交代完毕,黎国权如同来时一样,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驳船的阴影中。

明渊独自站在摇晃的船头,望着苏州河两岸明明灭灭的灯火,心中波澜起伏。组织的棋已经落下,南造云子的棋也在步步紧逼,明楼的棋迷雾重重,而军统的棋,不知何时又会落下。

而他,这颗身负三重身份的棋子,终于要被推上真正的修罗场。

所有的伪装、算计、微调与挣扎,都将在三日后的那个码头,迎来第一次血的检验。

他抬起头,望向沉沉的、不见星月的夜空。

棋局已布,

落子无悔。

只是不知这第一滴血,

将会由谁来祭奠这漫漫长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