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3章 数据的迷惑(1/2)
一
“山魈”这个意外变数,如同在平静湖面下引爆的深水炸弹,其冲击波在明渊心中剧烈震荡。一个活着的、掌握军统核心机密的俘虏,其危险性远超十次精心策划的“表演”。南造云子亲自负责审讯,意味着这个变数将被置于最危险的目光之下,任何一丝不慎,都可能引发毁灭性的连锁反应。
明渊强迫自己将这份焦灼死死压在心湖最深处,表面维持着与指挥室内其他军官无异的、对“重大突破”的“关注”神色。他知道,此刻自己绝不能流露出任何异常,必须将全部精力投入到“惨胜”剧本的最后,也是最关键的一环——用无可挑剔的“数据”,为这场宏大的演出落下帷幕。
他不再停留在指挥室中心承受南造云子那无处不在的审视,而是以需要“统筹全局战果、撰写最终报告”为由,回到了自己在特高课的办公室。这里相对独立,能让他暂时摆脱那令人窒息的直接目光,也便于他进行一些“必要”的操作。
关上房门,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与窥探,明渊立刻投入到工作中。他面前摊开了“归鸟”行动开始以来所有的战报汇总、各单位提交的初步统计、以及他自己通过不同渠道掌握的、关于真实损失与“表演”成果的隐秘记录。
他像一个最精密的仪器,开始筛选、分类、整合、修饰这些数据。
那些被“成功拔除”的次要据点,其“击毙”人数被适当“合理化”地提升,将一些在交火中真正伤亡的日伪军人数,巧妙地“转移”到了抵抗分子的伤亡统计中。缴获的“武器弹药”数量,则通过将部分日军自己消耗的、或是从其他渠道临时“借用”的装备计入其中,显得“成果斐然”。
而那些预设的“表演性”战斗区域,其上报的“激烈战况”和“顽强抵抗”,则被他重点采纳和放大。“铁砧”区域的“伏击战”,“暗流”区域的“巷战”,贝当路外围的“突围战”……每一场的“敌我伤亡比”都被精心计算过,既显得真实残酷,又凸显了日军的“英勇”和敌人的“损失惨重”。他将这些分散的、看似零星的战斗,通过数据和描述串联起来,勾勒出一幅抵抗组织在“归鸟”行动的强大压力下,被迫不断投入预备队、进行绝望反扑的“悲壮”图景。
至于那些令人尴尬的“空巢”据点,他在报告中并未回避,而是将其解释为“抵抗组织核心层狡兔三窟、提前闻风逃窜的证明”,并强调这恰恰说明了“归鸟”行动的巨大威慑力,迫使敌人不得不放弃经营多年的巢穴。他将“空巢”的失败,巧妙转化为行动“成功”施加压力的侧面佐证。
二
时间在笔尖与纸张的摩擦声中悄然流逝。明渊运用其超越时代的数据处理能力和对人性心理的精准把握,开始编织一张由冰冷数字和具有导向性文字构成的、看似坚不可摧的“事实之网”。
他起草的《“归鸟”行动阶段性成果及战损初步统计报告》,厚达二十余页。里面充斥着各种详尽的表格和数据:
“累计摧毁或攻克各类抵抗分子据点、联络站、安全屋4着报告。他看得很快,但每到关键数据处,都会稍作停留。随着阅读的深入,他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,脸上那持续了一整天的阴鸷神色,也如同被风吹散的乌云,露出了其后一丝“满意”的微光。
报告中的数据,与他从各个渠道零散获知的“战果”基本吻合,甚至更加系统和“辉煌”。尤其是看到“击毙286人”、“摧毁47处据点”以及“俘获军统重要干部”这些核心数据时,他微微颔首。虽然心中对主要目标的逃脱依旧耿耿于怀,但这份报告至少证明,“归鸟”行动并非一无所获,而是取得了实实在在的“重大战果”。这对于他向上面交代,稳定内部军心,至关重要。
“嗯……”藤田芳政放下报告,靠在椅背上,目光投向明渊,语气缓和了许多,“藤原顾问,辛苦了。这份报告很详实,数据也很有说服力。虽然未能竟全功,但给予抵抗组织的打击,无疑是沉重的。你的策略,总体上是成功的。”
他选择了相信这份报告,或者说,他需要相信这份报告。在残酷的现实面前,一个看起来“合理”且“有利”的解释,往往比真相更受欢迎。
“全靠长官运筹帷幄,前线将士用命,卑职不敢居功。”明渊谦逊地躬身,心中却微微松了口气。藤田这一关,暂时算是过去了。
然而,就在藤田芳政准备在报告上签字认可时,一个冰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:
“课长,请等一下。”
南造云子不知何时站在那里,她的手中,也拿着一份薄薄的文件。她的目光越过藤田,直接落在明渊身上,那眼神,仿佛已经穿透了那份厚厚的报告,看到了背后隐藏的真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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