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0章 云子的终局（2/2）

遣返的程序进行得异常迅速和低调。没有欢送，没有仪式，就像清扫掉一件不再需要的旧物。

两天后，黄昏时分，虹口码头。一艘开往日本本土的军用运输船即将启航。细密的雨丝笼罩着江面，使得一切都显得朦胧而阴郁。

南造云子穿着一身普通的便装，没有携带任何行李，只提着一个轻便的手提箱。她拒绝了任何人的“陪同”，独自一人站在湿冷的码头上，望着灰蒙蒙的江面和对岸模糊的建筑轮廓。雨滴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肩膀，但她毫不在意。

她在这里，曾纵横捭阖，曾令无数人闻风丧胆。而如今，她却要以一个失败者、一个被审查者的身份，灰溜溜地离开。

然而，她的脸上并没有落寞，只有一种近乎虚无的平静。她缓缓抬起自己的右手，凝视着空空如也的手指。那个男人无名指根处的疤痕，如同一个烙印，深深印在她的脑海里。那不是结束，而是开始。她相信，总有一天，她会找到将那个疤痕与“明渊”这个名字联系起来的铁证。

就在这时，一辆黑色的轿车无声地滑到码头入口处，停了下来。车门打开，明渊撑着黑色的雨伞，走了下来。他也穿着便装，神色平静，仿佛只是偶然路过。

他缓步走到南造云子身后几步远的地方，停下脚步。两人一前一后，站在雨中，望着同一个方向，却仿佛隔着整个世界的距离。

“你来送我？”南造云子没有回头，声音透过雨幕传来，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。

“算是吧。”明渊的声音同样平静，“毕竟，相识一场。”

南造云子轻笑一声，那笑声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清冷：“是啊，相识一场……明渊。”

她终于，第一次，也是最后一次，当着他的面，叫出了这个名字。

明渊握着伞柄的手指微微收紧，但声音依旧平稳：“南造特派员，一路顺风。”

“顺风？”南造云子终于缓缓转过身，雨水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，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，如同暗夜中的寒星，“我会回来的，明渊。等我回来的时候，希望你的‘戏’，还能演得下去。”

她的目光，再次扫过明渊垂在身侧的右手，那眼神，仿佛已经穿透了皮肉，看到了那个致命的疤痕。

然后，她不再多言，提起手提箱，转身，决绝地踏上了通往运输船的舷梯，再也没有回头。

明渊站在原地，撑着伞，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船舱入口处，望着那艘庞大的运输船缓缓驶离码头，消失在苍茫的江雾之中。

最大的威胁，似乎暂时解除了。

四

回到“昭和通商”的办公室，明渊脱下被雨水打湿的外套，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，不仅仅是身体上的，更是精神上的。与南造云子的这场漫长博弈，耗费了他太多的心力。

他走到窗前，望着窗外华灯初上的上海。这座城市，吞噬了无数人的梦想与生命，也见证了他一次又一次在刀尖上的舞蹈。如今，一个强大的对手离开了，但他知道，这绝不意味着结束。

南造云子最后那句“戏，还没完”和“我会回来的”，如同诅咒，萦绕在他心头。他相信，以她的性格和能力，即使在审查中，她也绝不会放弃。她就像一颗被深埋的种子，随时可能在不经意间破土而出，带来致命的威胁。

而且，眼前的危机并未真正解除。“山魈”还在南造云子的人手中，他的供词是一个未知数。“守夜人”和“密钥”碎片的阴影越来越近。东京对“拂晓”计划的催促也越来越急。

他刚刚送走了一个宿敌，却仿佛迎来了更多、更诡异的挑战。

就在这时，密室入口传来了轻微的敲击声。明渊收敛心神，打开入口，外面递进来的是一份来自“渔夫”黎国权的密信。

密信的内容很简短，却让明渊的眉头紧紧皱起：

“影，据悉，‘守夜人’近期于沪上活动频繁，其目标疑似与‘钥匙’及一代号‘青晏’之神秘人物有关。此人背景极深，与各方势力皆有牵扯，务必谨慎接触。另，‘山魈’之变故，组织已悉，正设法应对，汝当自保为先。”

“守夜人”、“钥匙”、“青晏”、“山魈”……所有这些线索，如同乱麻般交织在一起。

明渊缓缓将密信凑近烛火，看着它化为灰烬。

云子的终局，只是另一场更大风暴的序幕。他这条游走于三面之间的孤影，注定无法停歇。

他抬起头，目光穿透沉重的夜色，仿佛看到了那隐藏在无尽黑暗深处的、更加庞大而危险的迷宫入口。

（第290章 《云子的终局》 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