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5章 布局未来(2/2)

“说起来,堀越先生,”明渊为议员斟满一杯清酒,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感慨,“此次在上海,看到战争带来的创伤,以及……资源调配的艰难,实在是令人忧心。帝国在华的投入巨大,但若要维持长久统治,恐怕不能仅仅依靠军事,更需要经济的活络与民心的归附啊。”

堀越正人是一个年约五旬、面容清癯的男子,眼神锐利而富有阅历。他细细品味着酒香,缓缓道:“藤原君所言极是。战争终究是手段,而非目的。如何在战后建立起一个真正有利于帝国,也能让当地人接受的新秩序,才是关键。只是……国内某些人,似乎已经被暂时的胜利冲昏了头脑,听不进不同的声音了。”

他话语中带着一丝隐晦的批评,目标直指军部内部的激进势力。

藤田芳政在一旁沉默地听着,没有插话。他虽然是特高课负责人,但也清楚国内政治的复杂,对于这些高层议员之间的机锋,他选择谨慎地保持距离。

三井的常务董事立刻接口,抱怨道:“是啊,特别是资源分配!南洋的航线时断时续,本土的工厂也常常因为原料短缺而开工不足。再这样下去,别说支持前线,就连国内的经济都要出大问题!”

明渊敏锐地捕捉到,在提到“经济出问题”时,堀越议员端着酒杯的手指微微紧了一下。他心中了然,这位议员背后的支持者中,必然有深受战时经济困扰的财阀势力。

“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。”明渊引用了了一句看似客观的理论,“若是经济崩溃,任何宏伟的蓝图都将是空中楼阁。或许……我们需要一些更灵活、更务实的经济政策,甚至在特定区域,尝试与当地资本进行某种程度的……合作?”

他抛出了一个试探性的气球。所谓“与当地资本合作”,在某种程度上,是对现有“统制经济”模式的某种偏离。

堀越议员目光微闪,没有立刻表态,而是沉吟道:“合作……谈何容易。既要防止资敌,又要顾及国内舆论。不过,藤原君这个思路,倒是值得探讨。”他话锋一转,看似随意地问道,“听闻藤原君与上海本地的明氏企业关系匪浅?明氏在金融和实业领域,似乎都颇有建树?”

来了。明渊心中冷笑,面上却露出坦诚的笑容:“确实有些来往。明家是上海滩的老牌家族,树大根深,在很多事情上,与他们合作,往往比强行压制更有效率。当然,这一切的前提,都是为了帝国的利益。”

他巧妙地将与明家的关系,解释为一种服务于帝国利益的“策略”。

晚宴在看似融洽的氛围中持续着。明渊不再深入敏感话题,而是重新将交谈引向风花雪月和文化探讨。但他知道,种子已经播下。他成功地让堀越正人意识到,他“藤原拓海”不仅是一个值得拉拢的、在华拥有深厚资源的实力派,更是一个在政策思路上可能与他的“稳健派”立场存在共鸣的“自己人”。

而通过这场晚宴,他也更加清晰地勾勒出了堀越正人的人脉图谱和政治诉求——他渴望遏制军部激进派的影响力,希望推动更注重实际利益的经济政策,背后站着的是部分财阀和元老势力。这是一个极具价值的“潜在合作对象”。

送走宾客后,明渊独自一人留在空旷的客厅里。仆人早已收拾好一切,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酒香和雪茄的气息。他走到书桌前,摊开一个特制的、用密码记录的笔记本。

他拿起笔,开始将今晚获取的信息进行归档。

“节点:堀越正人。身份:帝国议会议员,稳健派(亲元老\/财阀)。核心诉求:遏制军部,稳定经济,寻求战后秩序主导权。潜在弱点:与关西某造船会社的利益输送(需进一步核实);长子疑似有反战倾向(待观察)。关联人物:三井常务(经济诉求一致),东大教授(理论支持者),近卫文麿(背后靠山)……”

他写得很快,字迹工整而冰冷。笔记本上,类似的记录已经开始增多,形成了一个初步的、关于日本本土政商界人物的“数据库”。

这只是开始。他需要更多的“节点”,需要更深入的信息,需要找到那些能够一击致命的“把柄”,也需要甄别出那些真正可以培养、影响的“种子”。

然而,就在他沉浸于这项宏大而隐秘的布局时,脑海中那已然沉淀的系统,却毫无征兆地传来一丝极其微弱、却异常清晰的警示性刺痛。

这刺痛并非源于外界的信息过载,更像是一种……对潜在危险的直觉预警。

他缓缓放下笔,抬起头,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寂静的房间。一切如常。

但那种被窥视、被算计的感觉,却若有若无地萦绕不散。

是南造云子留下的暗桩?是军统内部“判官”钟子期的核查触角?还是……那个神秘的“守夜人”,已经将目光投向了他?

他无法确定。

布局未来的道路,注定不会平坦。他刚刚播下种子,阴影中的对手,似乎也已经悄然落子。

明渊深吸一口气,将笔记本合上,锁进保险柜。他走到窗边,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,眼神重新变得冰冷而坚定。

无论对手是谁,无论前路有多少荆棘,他都必须走下去。这是他选择的道路,也是他必须完成的使命。

只是,在这条愈发孤寂的道路上,他需要更加小心,每一步,都如同在布满蛛丝的黑暗中穿行。

(第295章 《布局未来》 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