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 汤液涤浊辨君臣（2/2）

许炎回头，只见林婉兮不知何时来到了药房窗口，她穿着白大褂，胸前挂着实习生的牌子，正探身看着那张药方。她目光扫过药味，眼中闪过一丝讶异，随即抬头看向许炎：“这方子……是你开的？”

许炎点头：“一位危重病人，湿热疫毒内陷，不得已用重剂。”

林婉兮拿起药方，纤细的手指轻轻拂过纸面，眼神专注，仿佛不是在读文字，而是在与方中每一味药进行着无声的交流。片刻，她抬起头，眼中讶异更浓，却带着一种了然和……赞赏？

“方子……很精妙。”她轻声道，语气却十分肯定，“君臣佐使，配伍严谨，直指病所。尤其是这水牛角代犀角，用量和搭配恰到好处，既顾及药源，又存凉血解毒之效。”她转向值班药师，“李老师，这方子我看了，虽然猛，但对证。药房里的药材品质……应该足够支撑这个方剂的效力。”

那药师显然很信服林婉兮，犹豫了一下，又看了看有张主任签字的申请单，终于点头：“好吧，既然婉兮你都这么说……我这就抓药。”

许炎有些惊讶地看着林婉兮。她竟然能如此精准地评判一方之优劣？甚至能感知到药房库存药材的“品质”？

林婉兮似乎看出他的疑惑，微微侧过脸，低声道：“我……从小和药材打交道，对它们的气息……比较敏感。”

药很快抓齐。许炎亲自煎药，守在药罐旁，严格按照古法要求，先煎石膏、水牛角粉，后下他药，文武火交替。煎药过程中，他有意无意地将体内一丝天阳之气灌注于药汤之中，希望能助药力更好地化开秽浊。

在灵枢真眼的视野下，那翻滚的药液不再是棕黑色的汁水，而是一团炽烈而纯净的金红色能量，与药罐上方蒸腾起的、带着清冽解毒之意的白绿色药气交织盘旋，散发出强大的、涤荡污浊的正气！

药煎好后，许炎小心翼翼地将药汁滤出，温凉后，在护士的协助下，为意识模糊的老人缓缓喂服。

药汁入口极苦，老人本能地抗拒，但几口下肚后，奇妙的事情发生了。

那金红色的药性能量一进入老人体内，立刻如同投入滚油中的冰雪，与那弥漫三焦的黄黑秽浊之气激烈交锋！药气所到之处，污浊的病气如同被烈日灼烧的晨雾，纷纷消散瓦解！

老人原本滚烫的皮肤，开始微微出汗，汗出粘腻，却带有一股难闻的秽气。这是邪有出路的佳兆！

高热开始缓慢下降，剧烈的头痛和烦躁感也明显减轻。半小时后，老人沉沉睡去，呼吸变得平稳了许多。监护仪上，心率、血压等指标也逐渐趋向稳定。

一副药下去，竟真的力挽狂澜，遏制住了病势的恶化！

后续治疗，在西医支持疗法的基础上，联合许炎的中药方剂加减化裁。老人情况一天天好转，意识恢复，热退身凉，各项指标趋于正常。

经此一役，许炎“中医圣手”的名声不胫而走，甚至传到了院领导耳中。张主任看他的眼神，已彻底变成了看待平等合作伙伴的尊重。

而许炎自己，对“药”的理解也达到了新的高度。他不再仅仅将药材视为化学成分的集合，更能通过灵枢真眼“看”到每一味药独特的“气”与“性”：黄连的苦寒燥烈之气，石膏的辛寒清透之气，甘草的甘平调和之气……君臣佐使，配伍之间，气机相交相融，或协同增效，或制约毒性，奥妙无穷。

这日下班，他在医院门口意外遇到了林婉兮。她似乎特意在等他。

“那个方子……很厉害。”林婉兮看着他，眼神清澈，“你看到的，不仅仅是病，对吗？”

许炎心中微动，知道她绝非普通的药学实习生。他微微一笑：“你也一样，你看到的，不仅仅是药材。”

两人相视一眼，某种默契在无声中达成。他们都能看到常人所不能见的世界另一面。

汤液涤浊，非独草木之功，更赖君臣佐使之妙配，与涤荡邪秽之正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