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 割席断义与深夜独思(1/2)
忙碌了一整日,与淳于越的激烈争执更添了几分心神消耗。当扶苏踏着夜色回到自己的府邸时,已是月上中天。
府内灯火通明,却透着一股不同往日的凝重。他刚踏入前厅,便见数十名身着儒袍的青年学子齐刷刷地跪坐于席上,为首的正是他几位较为年长、素有才名的门客。他们神色肃穆,眼神中带着忧虑、不解,甚至是一丝悲壮。
扶苏脚步微顿,心中了然。该来的,终究是躲不过。
“公子!” 为首的门客,名为叔孙通(此处为剧情需要借用历史人物名,时间线略有调整),见扶苏归来,立刻带领众人躬身行礼,声音整齐却沉重。
扶苏走到主位,并未立刻坐下,目光平静地扫过这些熟悉的面孔。这些都是以往围绕在他身边,与他一同研读诗书,探讨仁政理想的年轻士子,是他“仁德”名声的重要组成部分。
“诸位在此久候,所为何事?”扶苏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,但依旧沉稳。
叔孙通抬起头,脸上满是恳切与痛心:“公子!我等听闻,今日淳于师与公子在天工苑……有所争执。又闻公子近日所为,皆与匠人为伍,行那‘格物’之事,甚至……甚至与淳于师之道背驰。我等心中惶恐,特来向公子进言!”
另一名门生接口道:“公子!您乃帝国长子,天下仰望。当以圣贤之道为根本,以仁德教化天下。那‘格物’之说,闻所未闻,实乃方士蛊惑之言,奇技淫巧之术,绝非治国正途啊!长此以往,只怕会损及公子清誉,背离天下士人之心!”
“是啊,公子!”众人纷纷附和,言辞恳切,引经据典,无外乎是重复着淳于越那套“君子不器”、“重道轻器”的理论,劝扶苏迷途知返,重回儒家正道。
他们你一言我一语,将扶苏近日的作为批驳得一无是处,仿佛他已然堕落,即将万劫不复。
扶苏静静地听着,没有打断。他看着这些年轻而激动的面孔,他们怀抱着“学成文武艺,货与帝王家”的理想,他们所认知的世界,就是诗书经典构筑的世界。他们无法理解,也无法接受他如今选择的道路。
直到众人的声音渐渐平息,都用期待而紧张的目光望向他时,扶苏才缓缓开口,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:
“诸位所言,皆出肺腑,扶苏感念。”他先肯定了他们的动机,随即话锋一转,目光变得锐利,“然,尔等口口声声仁德教化,可曾亲眼见过北地边民因严寒冻毙于荒野?可曾亲耳听过关中大旱时,饥民易子而食的哀嚎?可曾想过,一场瘟疫,便能令一村一邑十室九空?”
一连串冰冷而残酷的现实问题,让满座的门生哑口无言,有些人脸上甚至露出了不适的神色。他们读的是“仁者爱人”,但何曾真正直面过这人间的极致苦难?
“你们告诉我,”扶苏的声音提高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,“当饥民濒死,我是该对他们诵读《礼记》?还是该想办法种出更多的粮食?当将士戍边,受尽苦寒,我是该对他们空谈‘王于兴师’?还是该想办法让他们住得暖和,穿得保暖?!”
他猛地一挥袖,指向窗外咸阳城的方向:“这咸阳宫阙,这万里江山,不是靠诵读诗书就能稳固的!是靠实实在在的粮食,锋利的兵器,坚固的城墙,以及能让万民安居乐业的‘术’与‘器’!”
“我所行‘格物’之道,就是要找到这些能让百姓活下去、活得好的‘术’与‘器’!让仁德不至于流于空谈,让教化有坚实的根基!这,难道不是最大的‘仁’?最根本的‘德’吗?!”
他的话语如同惊雷,在厅中炸响,震得这些年轻士子心神摇曳。他们固有的世界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。
叔孙通脸色发白,但仍坚持道:“公子……纵然如此,亦当以圣贤之道为本,岂能本末倒置……”
“何为本?何为末?”扶苏打断他,目光如炬,“民为邦本,本国邦宁!让百姓丰衣足食,安居乐业,就是最大的本!若连这本都立不住,空谈那些虚无缥缈的‘道’,才是真正的舍本逐末!”
他看着眼前这些依旧无法理解,甚至眼中开始流露出失望和疏离的门生,心中最后一丝犹豫也消失了。道不同,不相为谋。他未来的道路,注定充满了挑战与未知,他不需要一群无法理解他、甚至可能拖他后腿的“自己人”。
他深吸一口气,做出了决定。
“诸位,”扶苏的声音恢复了平静,却带着一种决绝的意味,“尔等皆怀才学,抱负远大。然,扶苏前路已定,与诸位心中之道,恐难再同行。强留诸位于此,亦是徒增烦扰,耽误诸位前程。”
他顿了顿,沉声道:“即日起,府中门客,尽数遣散。府库会备足盘缠,助诸位另谋高就。往日情谊,扶苏铭记于心,然今后之路……诸位请自便吧。”
此言一出,满堂皆惊!
遣散门客!这在重视养士之风的时代,无异于一道惊雷!这意味着长公子要与他们,与他们所代表的儒家士人群体,彻底割席!
“公子!三思啊!”叔孙通等人脸色煞白,惊呼出声。他们没想到劝谏的结果,竟是如此决绝。
“我意已决,不必多言。”扶苏转过身,背对着他们,挥了挥手,背影在灯光下显得挺拔而孤独,“去吧。”
众人面面相觑,看着扶苏那不容置疑的背影,最终,只能带着满心的震惊、失望、甚至是一丝怨恨,默默地行礼,然后陆续退出了大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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