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章 朝堂争盐与风起青萍（2/2）

他首先从大秦的立国精神上，为变革正名。

接着，他针对权力制衡的担忧：“至于所谓权力集中……扶苏设立天工苑，献上雪盐之法，所求并非权柄，而是强国富民！雪盐之生产，工艺复杂，非天工苑熟稔工匠不可为，此乃技术之专，而非权力之私。其发售、经营，父皇可委任少府、治粟内史能臣干吏负责，扶苏绝无异议，并愿倾力协助，确保技艺不失。天工苑，只司研发与核心生产指导，不涉具体经营，如此，可算制衡？”

他主动将最敏感的销售经营权让出，只保留核心技术和部分生产指导权，姿态放得很低，顿时让许多担心他揽权的人松了口气。

然后，他看向那些强调安置旧盐吏的官员：“冯相所言，安置旧员，稳步推行，实乃老成谋国之言。扶苏深表赞同。新盐推行，正需熟悉地方情弊之吏员。可对原有盐官盐商进行考核，择优纳入新体系，给予培训，使其成为推行新盐政之助力，而非阻力。如此，可保平稳过渡。”

他接纳了冯去疾的建议，展现了灵活性和合作态度。

最后，他看向那名以“违背自然”攻击雪盐的儒生，语气依旧平和，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锋锐：“至于所谓违背自然……请问大人，我辈耕种五谷，是否违背了草木自然生长之理？冶炼青铜铁器，是否违背了金石自然存在之理？圣人制礼作乐，是否违背了人性自然放纵之理？人之为人，就在于认识自然，利用自然，改造自然，以求生存发展，以求文明进步！若一味强调顺应自然，不敢有丝毫改变，那我等人族，与茹毛饮血的野兽何异？‘格物’之道，正是要探究这天地万物运行之‘理’，循理而行，以求利国利民，此方是真正的大道！”

这一番驳斥，逻辑清晰，气势磅礴，将对方的谬论批驳得体无完肤。那儒生面红耳赤，呐呐不能言。

扶苏环视全场，最终向嬴政深深一揖：“父皇，雪盐之利，关乎国运，关乎民生。儿臣恳请父皇，准予推行。具体方略，可依冯相之言，先于根基之地试行，由少府总揽经营，治粟内史协理财政，天工苑提供技术与核心生产支持，并妥善安置旧有人员。如此，既可速收其利，强我大秦，又可稳扎稳打，免生动荡。望父皇圣裁！”

一番长篇大论，有立场，有妥协，有驳斥，有建设性方案，将各方提出的问题几乎都给出了回应和解决思路，展现出了远超年龄的政治智慧和务实态度。

朝堂之上一片寂静。许多原本持反对或怀疑态度的官员，此刻也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位长公子。他并非一味蛮干的理想主义者，也非只知争权的野心家，而是一个有着清晰目标、懂得权衡妥协、并且能拿出切实方案的实干者。

嬴政深邃的目光落在扶苏身上，良久，嘴角似乎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。

“准奏。”

威严的声音响彻大殿。

“即日起，设‘雪盐推行司’，隶于少府，总揽雪盐生产发售。以关中、巴蜀为试行之地。天工苑负责技艺传授与核心工序指导，治粟内史负责核算、定价、税收。原有盐官盐商，由雪盐推行司会同地方官府考核录用。此事，由扶苏总领协调，冯去疾、李斯协同办理。”

这道旨意，基本采纳了扶苏的建议，并赋予了扶苏总领协调之权，同时也让冯去疾、李斯参与其中，形成了平衡。

“臣等领旨！” 扶苏、冯去疾、李斯同时出列应道。

朝会散去，雪盐推行之事，终成定局。扶苏凭借着雪盐的实利和出色的应对，不仅赢得了这场朝争，更在帝国的权力核心中，初步确立了自己的地位和影响力。

然而，所有人都知道，这仅仅是开始。利益的重新分配必然伴随着暗流涌动，雪盐的推行之路，绝不会一帆风顺。真正的较量，从朝堂，转向了更广阔、也更复杂的天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