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章 积劳成疾与梦魇警钟(1/2)

这个冬天,扶苏几乎是铆足了劲在推动各项事务。天工苑、雪盐司、新农具推广、蒙学堂筹备、造纸坊改进、保暖三策的落实……千头万绪,都需要他过问、协调、决策。他仿佛不知疲倦,每日只睡两三个时辰,其余时间皆扑在各种图纸、账册与会议之中。

身体的疲惫尚可支撑,但精神的高度紧绷与殚精竭虑,终究是凡胎肉体难以长久承受的。关中第一场大雪落下后不久,扶苏在一次从城外视察石炭推广情况归来后,便感到一阵阵头晕目眩,浑身发冷。他并未在意,只以为是受了风寒,饮了碗姜汤便继续埋首案牍。

然而,病情来势汹汹。当夜,他便发起了高烧,浑身滚烫,意识也渐渐模糊起来。侍从惊慌失措,连忙请来太医令。

“长公子这是积劳成疾,外感风寒,邪气入体,需静心调养,万不可再劳神!”太医令诊脉后,面色凝重地开了方子,再三叮嘱。

消息传到宫中,嬴政沉默片刻,只吩咐了一句:“用最好的药,务必治好。” 语气虽平淡,但熟悉他的人都明白,这已是极大的关切。

扶苏陷入了深深的梦魇之中。

他仿佛又回到了那片虚无的时空,以游魂的状态,被迫观看着那场轮回的悲剧。

他看到沙丘行宫在眼前扭曲、放大,嬴政伟岸的身躯在辒辌车中迅速衰败、腐朽,与那一石臭鲍鱼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气息……他拼命嘶吼,想要提醒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
画面陡然一转,是咸阳市口,他的兄弟姐妹——那些鲜活年轻的生命,一个个被罗织罪名,拖到刑场,腰斩!鲜血染红了杜邬的土地,亲人们的惨叫声与围观者的麻木交织在一起,构成人间最残酷的图景……他痛苦地闭上眼,那血色却依旧穿透眼皮,灼烧着他的神魂。

接着,是项羽率领的楚军冲入咸阳,火光冲天,父皇倾尽心血建造的阿房宫在烈焰中哀嚎、崩塌,那大火烧了三个月,映红了整片天空,也烧尽了一个时代的辉煌与梦想……

“不——!父皇——!停下——!”

他在梦魇中无助地呐喊、挣扎,额头上沁出冰冷的汗珠,与高烧的热度形成诡异的对比。

朦胧中,他感觉到一只宽厚而微凉的手掌,轻轻覆上了他的额头。

那手掌带着一种熟悉的、令人安心的力量,仿佛驱散了些许梦魇的阴霾。

扶苏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,视线模糊了片刻,才逐渐聚焦。烛光摇曳中,一张威严而熟悉的脸庞映入眼帘——是嬴政!他竟然亲自来了!

嬴政就坐在他的榻边,玄色的常服在昏暗的光线下更显深沉。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,但那双平日里锐利如鹰隼的眸子,此刻正静静地看着他,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。

“父……父皇……”扶苏声音沙哑干涩,想要挣扎起身行礼,却被嬴政用手轻轻按住了肩膀。

“躺着。”嬴政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,“太医说了,你需要静养。”

扶苏重新躺下,感受着额头上那只手传来的微凉触感,心中百感交集。他有多久,没有与父皇如此近距离地、平静地相处过了?记忆中,似乎从未有过。

“儿臣……儿臣无用,竟染此小疾,劳烦父皇挂心。”扶苏愧疚地说道。

嬴政没有接话,只是收回了手,目光扫过榻边案几上堆积的、显然是被扶苏病中仍翻阅过的图纸和竹简,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:“朕让你总领诸事,并非要你事必躬亲,更非要你透支性命。你若倒下,这一切,又有何意义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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