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2章 风起于青萍之末(1/2)

萧何乘坐的马车,在两名黑冰台锐士的陪同下,碌碌驶离了沛县,沿着通往三川郡的官道,向着西北方向的咸阳迤逦而行。车轮碾过初春尚且坚硬的土地,发出单调而持续的声响,如同他此刻并不平静的内心。他撩开车帘,回望那渐行渐远、熟悉而微小的沛县城郭,目光复杂。此行,是机遇,亦是未知的漩涡。

车厢内,萧何并未闲着。

他摊开了随身携带的、自己整理抄录的关于漕运、赋税、刑名的笔记卷宗,以及那份盖着治粟内史与天工苑印信的调令公文。手指摩挲着公文上清晰的印文,他反复咀嚼着“协理漕运审计”这几个字。

“审计……”他低声自语。这意味着不仅仅是核对数字,更是要深挖账目背后的真相,触及那些被刻意隐藏的利益链条。长公子将此重任交予他一个初来乍到的地方小吏,是信任,更是考验。他必须拿出足以匹配这份信任的能耐。

他不再局限于沛县一隅的视角,而是强迫自己以更宏观的眼光,审视起这条贯通帝国东西南北的经济命脉。脑海中,沛县码头那模糊不清的货单、曹参提及的“风声紧”、以及之前从天工苑文书中看到的各地赋税异常点,如同零散的拼图,开始试图拼接。他的指尖在虚空勾勒,仿佛在描绘一张无形的漕运网络图,哪些节点是关键?哪些环节易出纰漏?敖仓郡丞系统在其中扮演何种角色?与彭城那边韩信正在调查的,又有无关联?

思绪纷繁,但他眼神却愈发清明。这种跳出井底、纵览全局的挑战感,让他沉寂多年的抱负重新燃起。他取出纸笔(得益于天工苑的造纸术,他已开始习惯使用这种轻便的载体),开始草拟抵达咸阳后,初步开展审计工作的思路与可能遇到的难点。

与此同时,彭城码头的韩信,接到了萧何已被调往咸阳的消息。

他正潜伏在一艘卸完货的空船阴影里,监视着对面货栈的动静。密信是通过特殊渠道送达的,内容简洁。韩信看完,默默将纸条嚼碎咽下,眼中闪过一丝了然。

“萧何……入局了。”他心中暗道。虽然不知萧何具体能力如何,但“苏先生”在此刻将此人调入核心,定然有其深意。这或许意味着,咸阳方面即将对漕运采取更大动作,自己这边更需要抓紧了。

他的目光重新锁定货栈。连日观察,他已基本确定,那批神秘的“私货”下次经由官船转运,就在明后两天。他必须在此之前,找到确凿证据,至少,要弄清楚那批货最终流向何处,与何人交接。他像一头耐心的猎豹,收敛了所有气息,只待猎物露出破绽的瞬间。

沛县,萧何离开后的权力空白,开始悄然显现影响。

曹参顺理成章地接替了萧何大部分公务,他性格勇武果决,处理刑名、治安等事得心应手,但在钱谷、文书等需要精细算计和长远布局的事务上,便显得有些力不从心。几桩以往由萧何协调、涉及乡绅利益的田宅纠纷,处理起来便磕磕绊绊,引得一些乡绅颇有微词。

而刘季,在最初的失落与警惕过后,一种异样的活跃开始在他身上复苏。萧何在时,他虽为亭长,结交豪杰,但许多事情下意识会倚重萧何的谋断。如今萧何这座“靠山”离去,他反而觉得身上某种无形的束缚松开了。

他往县衙跑得更勤了,与曹参称兄道弟,帮忙处理一些曹参不擅长的琐碎事务,展现自己“仗义”、“能办事”的一面。他也更加频繁地呼朋引伴,与樊哙、卢绾、周勃、夏侯婴等人饮酒聚会,席间高谈阔论,臧否人物,那股天然的凝聚力与领袖气质,在失去萧何的制衡后,似乎更加凸显出来。

这一日,他在泗水亭舍与樊哙几人饮酒,几碗酒下肚,话也多了起来。

“萧何兄弟去了咸阳,是好事!”刘季举着酒碗,脸色微红,“咱沛县也能出这样的人物!说明咱这地方,风水好!”

樊哙大声附和:“对!大哥说得对!萧功曹能干,大哥你也不差!”

刘季哈哈一笑,将酒饮尽,抹了把嘴,眼神却带着几分清醒的锐利:“不过啊,兄弟们,萧何走了,咱沛县的事儿,还得咱自己扛起来。曹参那人,勇是勇,就是……嘿,有些事,还得咱们兄弟多帮衬着点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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