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6章 火药初啼（1/2）

固阳塞城下那两声突如其来的巨响与刺目的火光，如同两记重锤，不仅砸懵了攻城的匈奴人，也让城头血战余生的秦军将士陷入了短暂的茫然与震撼。

浓烟伴着刺鼻的硫磺硝石气味缓缓飘散，露出爆炸中心那狼藉的景象。焦黑的土地上散落着破碎的陶片、扭曲的金属和……残缺不全的匈奴士兵尸体。距离稍远些的匈奴人，虽然侥幸未死，却也大多耳鼻渗血，目光呆滞，仿佛魂魄都被那声巨雷摄走。不知是谁先发了一声喊，幸存的匈奴兵如同见了鬼一般，丢下武器，转身就逃，任凭身后的督战队如何砍杀也阻止不了这雪崩般的溃退。

城头之上，守军校尉拄着剑，剧烈地喘息着，看着城外戏剧性逆转的战局，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下那尚存的、用于投掷陶罐的简易抛竿，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。他身经百战，却从未见过如此……如此超出常理的手段。

那名执行投放任务的军侯走上前来，脸上还带着烟熏的痕迹，低声道：“校尉，此物……便是长公子所授‘守城利器’。”

校尉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，重重拍了拍军侯的肩膀：“好！好一个守城利器！此物……神鬼莫测！”他立刻下令，“速速清点剩余……‘利器’，严加看管，非我亲令，任何人不得靠近！今日之事，严禁外传，违令者，斩！”

他深知，这东西的出现，意义非凡，但也必然伴随着巨大的风险和非议，必须严格控制在最小范围。

云中郡大将军行辕，蒙恬几乎在固阳塞爆炸发生后的第一时间，就接到了前线斥候拼死送回的战报。 战报详细描述了那两声巨响、火光、浓烟以及随之而来的匈奴溃败。虽然斥候无法靠近，无法得知具体杀伤，但那“声如惊雷，光如烈日，胡虏瞬间崩溃”的描述，已足够让蒙恬动容。

他独自在帅帐中踱步，脑海中回响着扶苏信中那“威力莫测，尚不稳定，非万不得已绝不可用”的告诫。如今，“万不得已”之时已过，而这“利器”展现出的，更多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心理威慑力。

“声光骇人……或有误伤……”蒙恬喃喃自语，扶苏的谨慎是对的。此物显然还不成熟，无法精确控制，其巨大的声响和未知的破坏方式，在密闭或人群密集区域效果惊人，但若使用不当，后果同样难料。

“传令！”蒙恬停下脚步，眼中闪过一丝决断，“固阳塞守军，立下大功！擢升守军校尉为都尉，其余将士，论功行赏！另，严密封锁关于‘守城利器’之消息，凡有议论、窥探、传播者，以泄露军机论处！”

他必须将这东西的影响控制在最小范围，至少在它完全成熟和可控之前。

同时，他再次提笔给扶苏写信，除了通报固阳塞战况和韩信的“疲敌”之功外，重点描述了那“守城利器”在实战中的效果——主要是其巨大的心理震慑作用，以及当前存在的不可控性。他请求扶苏，若有可能，加快对此物的“稳定”研究，并思考更安全有效的使用方式。

固阳塞的挫败，如同冰水浇头，让冒顿从狂怒中稍微清醒了一些。 他损失了不少兵力，更重要的是，士气遭到了沉重的打击。那种无法理解的攻击方式，在匈奴士兵中埋下了恐惧的种子。

“不是天雷，也不是妖法。”冒顿阴沉着脸，对聚集在王帐中，依旧面带惊惶的各部首领说道，“那是秦人弄出来的新武器！一种……会发出巨响和火光的武器！”

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分析。那东西威力似乎集中在一点，范围不大，但声响和火光极其骇人。秦人使用得也很谨慎，只在最危急的关头用了两次，说明他们可能也没有太多，或者……这东西本身有缺陷。

“传令下去，”冒顿沉声道，“告诉勇士们，那不是鬼神之力，是秦人的诡计！下次攻城，队伍分散开，不要聚集！他们的那种武器，人散了就没用了！”

他试图用理性的解释来驱散士兵心中的恐惧，但效果如何，连他自己都没底。固阳塞，短时间内是无法再发动那种不计代价的猛攻了。他的目光，再次投向了外围那支如同幽灵般的秦军骑兵。一切的根源，似乎都源于那支队伍的袭扰，才让他不得不采取强攻，从而给了秦人使用那诡异武器的机会。

就在冒顿调整策略，固阳塞压力稍减之际，韩信也得到了塞城危机解除的消息，以及那“巨响”的零星传闻。 他并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，但直觉告诉他，这或许与扶苏公子有关。他没有时间去深究，他的“疲敌”任务还远未结束。

冒顿加强了对主营的防护，尤其是马群和粮草，再想故技重施惊扰马群已不可能。但匈奴大军的后勤压力与日俱增，抢掠来的物资消耗飞快，后方运输线变得愈发重要。

韩信将目光投向了更远的后方。他派出数支精干的小队，化身匈奴溃兵或牧民，深入匈奴控制区，专门侦察其粮道和补给点。

很快，一条重要的情报被送回：一支由数千辅兵和奴隶押运、装载着大量从其他边郡劫掠来的粮食和草料的辎重队，正沿着一条河谷，缓缓向冒顿大营方向而来。护卫的匈奴骑兵只有不到五百人。

这是一个诱人的目标！若能截下这支辎重队，无疑是对冒顿的沉重打击。

但问题在于，这支辎重队距离匈奴主营仍有两天路程，而韩信手下能机动的兵力，经过连日战斗，已不足八百。长途奔袭，风险极大，一旦被匈奴主力缠上，后果不堪设想。

韩信的营帐内，油灯摇曳。他盯着粗糙地图上那条蜿蜒的河谷，沉默良久。几名军侯都看着他，等待他的决定。

“我们人手不足，不能硬抢。”韩信终于开口，声音平静，“但我们可以……让他们自己乱起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