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6章 暗流涌动(2/2)

“查了。掌柜是齐人,来咸阳六年,平日安分。但他有个侄子,上月从琅琊来投奔,那侄子——”磐石顿了顿,“曾在琅琊港做过搬运工,接触过船队带回的海外货物。”

密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
“殿下昨日下令,要各郡方士登记造册。”干员缓缓道,“这是打草惊蛇,逼他们提前动?”

“殿下要的就是他们动。”磐石走到案前,摊开一份刚誊抄的文书,“这是太医署送来的,关于船队病患的初步诊录。那些病状,与三年前陛下在东巡途中的一次急症,有七分相似。殿下怀疑,当年陛下的病,可能不是寻常疾患。”

干员接过文书,快速浏览,脸色越来越沉。

“若真是……有人故意为之?”他压低声音。

“所以殿下才如此急迫。”磐石看着墙上的关系网,“张良要的不只是刺杀,是摧毁朝廷的威信,是让天下人相信:嬴政遭了天谴,扶苏的新政是逆天而行。而要做到这一点,没有什么比在冬至大典、在百官万民眼前,制造一场‘天降灾异’更有效的了。”

他手指重重戳在地图上的咸阳宫位置。

“我们必须比他们快。”

寅时末,章台宫。

扶苏站在窗前,看着东方天际泛起的第一线鱼肚白。他手中拿着一份刚刚送到的密报,上面只有简短的几行字:

“倭船已至会稽外海,与三艘‘贩珠船’汇合。船上卸下数箱货物,箱体沉重,搬运时有金属摩擦声。接货者五人,皆黑衣蒙面,上岸后分散消失。已遣精锐跟踪其一。”

他放下密报,走到铜盆前,掬起冰冷的清水拍在脸上。

寒意刺骨,却让因彻夜未眠而昏沉的头脑清醒了些。

“金硫……金属摩擦声……”他低声自语。

张良需要的不仅是火药,还有别的东西。能发出金属声的、沉重的货物,会是什么?铁器?铅块?还是……某种特制的容器?

他想起公输哲昨日禀报时的话:“火药若密封于铁罐中引燃,炸裂威力十倍于竹筒。但铁罐沉重,难以远投。”

除非……不需要人力投掷。

扶苏猛然转身,快步走到案前,抽出一张白帛,提笔疾书。墨迹淋漓:

“一、即日起,咸阳各门严查入城车辆、货箱,凡有异常重量、异响者,一律开检。

二、宫中所有高处——观星台、钟鼓楼、各处殿阁屋顶——加派双岗,昼夜了望天空异状,尤其注意北风起时。

三、太医署所有药库、天工苑所有料场,清点硝石、硫磺、铅、铁等物存量,核对出入记录,凡有缺失或异常,立报。

四、冬至大典筹备照旧,但祭天台周围三里,提前三日净空,不许任何无关人员滞留。典礼当日,所有参与官员、侍卫、侍从,皆需有互保联名,一人有异,全组连坐。”

写罢,他唤来值夜的内侍:“即刻送靖安司。告诉磐石,孤给他先斩后奏之权,凡有可疑,不必请旨,直接拿人。”

“诺!”

内侍匆匆离去。扶苏重新走回窗前,天际的鱼肚白已扩展开来,晨光即将刺破黑夜。

但他的目光却投向北方——那里是北风来的方向。

“竹鸢……”他轻声念着这个词。

前世记忆里,那些古老的战争中,确实有过用风筝携带火种袭击敌城的记载。若张良真掌握了某种简易的滑翔装置,借冬季强劲的北风……

“报——”殿外又传来急促脚步声。

另一名内侍跪呈上一卷小帛:“殿下,北疆八百里加急。蒙恬将军奏:燕山以北‘黑齿部’三日前突然举族南迁,已越过长城旧界,现驻于渔阳郡北百里草场。蒙将军请示:驱逐,还是……”

扶苏接过急报,目光扫过,瞳孔骤缩。

黑齿部南迁的时间,与会稽外海倭船抵达的时间,几乎重合。

这不是巧合。

张良的网,正在从海上、从北疆、从咸阳内部,同时收紧。

而冬至,只剩十七天。